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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写想写的东西,做我想做的事情

【底特律/警探组】灰色黎明(END)

简介:在一场不可避免的灾难里,康纳试着把他记忆中的一部分分给了一个孩子

WARNING:背景是仿生人的新世界,OOC

※梗来源于英雄联盟背景故事:《最后的黎明》

——


他们在凌晨得知了边境的噩耗,无法被轻松抵御的风雪在冬季的第一个月呼啸着从山涧吹过,引发了一场大雪崩,上个月刚刚建好的住房和建筑全部遭到了重创,也包括他们的人民。

康纳决定了赶往那里,他去议会办公室里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然后在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坐上了车。

他将会在两个小时后赶到,尽力帮着驻守在那里的RK900-87——现在该叫凯斯去处理事情。

“我很抱歉让你连轴转,朋友。”马库斯通过通讯工具找到他,“你才从西边战场回来。”

“没关系。”康纳微笑着回应他,仿佛连续九十多个小时没有停下来的并不是他,“这是我的责任。”

他听见通讯里马库斯淡淡地叹息声,通讯连接在高速行驶的汽车里微微的炸着杂音。那声叹息一阵阵波涛般的涌入康纳的耳里,接着终结于通讯的中断。康纳把屏幕从眼前推开望向窗外,车子经过了桥面,他的视线短暂地集中在行驶过的海平线。

又是一个黎明,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扶过自己的心口。



康纳在车子里休息了两个小时,他的车子停在了灾区的山下。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个星球冬季雪崩,是他从未预料的破坏力。他跟着运送资源的部队突破山间厚重的积雪赶到,那片他们不久之前才刚刚建立好的新城镇已经变成一座废墟,街道上躺满了残破的躯体。凯斯正在指挥士兵们从瓦砾下挖出受伤的仿生人,一切都还是乱糟糟的。

他让人把带来的补给和资源送给临时医疗区的仿生人医生们,然后走到凯斯面前。

“这个医疗区就有一千多仿生人。”凯斯站在隆起的废墟在,他的头发上垒了一层积雪,“在底下还有更多。”

“有什么加快救援的办法吗?”

“除了下令让士兵们的手指加速破损的速度之外。”他皱着眉说,“没有。”

凯斯的声音微微地在尚未消退的风雪声里发颤,包含着他对这场灾难的无能为力。康纳看见他的军装上沾着大片的蓝血血迹,他确信凯斯才从废墟里面钻出来,并且想在他走后继续钻回去。

他不打算去打扰这位指挥官,他把视线定在地上汇聚出的蓝色的血液汪洋。接着闭上眼睛向凯斯告辞,扭头走进医生们的帐篷。

里面也一样是乱哄哄的景象。

腾出来的护工们在每一个残损的机体旁边穿梭着,临时搭建的手术室里亮着灯,医生们在里面对残损的机体部分做高效处理。仿生人很少有痛觉,但是蓝血的流逝对他们是致命的,而且还没有补充。他们在南边和西边和原住民的战斗还在白热化当中,国家一切的一切都尽量供给给军需,余下的实在是不多。

“议员先生。”

他在帐篷口站了一会,帮着给新来的伤员们挪出停放的位置。直到在手术室忙碌的医生出来催促备用零件的时候才被发现。

“正如您看见的,现在乱糟糟的。”医生穿着血迹斑斑的褂子,“我们缺少太多东西。”

“我会尽量给你们挪出资源来。”

“我代替这个镇子的仿生人感谢您,议员先生。”医生压低了声音,“我们现在只能救伤势轻些的,有些仿生人被压断了机体,蓝血全部流失了,那我们只能把他们关闭,拆下他们好的元件给别人换上。但即使是那样,手臂和眼睛还是不够用。”

他看上去有那么些欲言又止,视线放向康纳的眼睛,然后叹了口气。

“这个镇子有太多当初跟着马库斯先生一块从地球来的仿生人了。”医生说,“我们根本找不到他们可以用的替换零件,只能救下一个是一个。”

“我不怪你这个。”康纳说,“关键时刻有关键时刻的处理方法。”

“我再次感谢您这个,先生。”医生又叹了口气,“我对不起死去的那些人。”

“这个国家才刚刚建立,我理解这里的一切。”他拍了拍那位医生的肩膀,“把目光放给你能救下的人吧,那些要更加重要。”

那边一个士兵带着一堆备用零件赶来了,医生重新走进了手术室。康纳看见了备用零件上老旧的地球编号和点滴的蓝血,闭上眼睛扭身打算走出帐篷的时候,感觉到了衣角上拉扯的力度。

他低下头,看见了一个被放在门口的孩子。她的整个小脑袋都被压坏了,眼球里的光轮黯淡,双腿从膝盖上被齐齐截断,露出里面的彩色线路。她受伤不轻,但她们没有疼痛,这个仿生人孩子只有些默然的歪着头,费劲的模拟着受伤时的呼吸。

“我听见您和医生说话。”她拉着康纳的衣角,零件在说话时发出尖锐的运行杂音,“你是康纳先生,我认识您的声音的。”

“我是康纳。”他蹲下来,把视线放在这个孩子逐渐黯淡的调节器,“你怎么样了?”

“我在地球的母亲告诉我这时候会觉得疼,可我没这个感觉。”孩子认真地说,“我只能觉得难过,在我看不见的时候。”

“你的眼睛已经坏了。”康纳顿了顿才说。

“是呀。”她听着有点失落的低下头,“我错过了今天的朝阳。”



康纳在和马库斯连线汇报之前陪着孩子聊了一会,知道她曾经在耶利哥,甚至于比赛门的资历还要老些。她唯一的养母去世了。无人照看的她被流浪的仿生人在小巷里捡到带回了耶利哥。他听着这个孩子讲述,在仿生人选择离开地球在这里定居之后,孩子就被委托给了一对仿生人夫妻。

只是那对夫妻在雪崩里被坍塌的屋顶砸烂了,现在这个孩子重新一无所有。

“我在耶利哥的船上,每一天都可以看见海边升起的朝阳。”孩子说,“妈妈教我,那里是希望。”

康纳握着她的手坐了一会儿,直到士兵过来通知他马库斯的连线来了。在南边监督战斗的马库斯想知道这里的情况——他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了。

“我把战场上暂时不需要的蓝血和零件全部给你们。”马库斯在通讯对面,他坐在椅子上,背景声里还有士兵们嘈杂的脚步声。

“你那边的战斗怎么样了?”康纳说,他打断了马库斯的焦灼。

“我们的前线正在扛住敌人的进攻。”马库斯停下来,透过通讯看着康纳,“只要熬过今天,我们的偷袭部队就能到他们后方了。”

他的声音里写满了不被掩饰的焦虑,这个国家尚在襁褓中孕育,但猎食者和世界总是交给他们过多的考验。他们和原住民的争执无法缓解,而这个星球的冬季过分的漫长了,他们要在长达六个月的冬季里应对各种各样的麻烦。

“我们总能熬过去的。”康纳说,“没什么能比最开始还要难。”

“我希望能够这样,所有人在一起努力。”马库斯沉默了一会儿,“但你跟不上。”

康纳笑了笑,他知道马库斯打算说些什么,“你知道我碰见了一个小姑娘。”他打算转移话题,并且语气硬邦邦的不容置疑。

“你得找个时间闭上眼休息,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从未好好休息过。”仿生人的领袖在通讯对面站起来,手指敲了敲桌面,“也许仿生人根本不存在梦境,但仿生人知道什么是回忆。”他说,“你拒绝回忆。”

康纳闭上嘴,他皱了皱自己的鼻子,看上去对马库斯的固执有点苦恼。

“我从不拒绝回忆。”他最后在关掉通讯前说,“一个孩子还想看见朝阳。”



康纳接手了小镇的所有事务以便所有人手都能被派下去救援,他不是没考虑自己跟着下去,而凯斯以不用他帮倒忙为由拒绝了。“你适合那些眼花缭乱的文件。”多么偏见的主观理由。

以一个国家日常的事务处理量来说,小镇的工作就像是拼儿童拼图一样轻松。康纳在傍晚时分结束工作,把所有正在路上的救援物资都再次确认了一遍,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外面已经不再乱糟糟的了。

在清扫出的空地上被搭起了更多的帐篷,外科医生们抓着用具在帐篷之间奔跑。暴风雪短暂的停住了,月亮正准备从乌云里面爬出来。康纳按照记忆寻找到了白天的帐篷,他在里面又碰见了小女孩。

“嗨,你感觉怎么样?”康纳向和他打招呼的士兵微微示意,接着坐在床边,“你有个床铺可以睡了。”

“在三个小时前刚刚躺上去。”小女孩说,她真诚的向康纳道谢,“谢谢您。”

“我会把你的道谢当做对我的批评。”

“为什么要那么想?不要怀疑我的好意。”女孩勉强微笑起来,牵动了破损的皮肤层,电线从其中挤出来,“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

康纳没有说话,他注视着女孩已经渐渐褪去湛蓝色的调节器,还有黯淡的光环。

“在我的母亲不舒服的时候,我也会坐在旁边。”女孩说,“我会唱歌,然后她就会很快睡过去,只有那一小会儿她看起来不那么痛苦。”

“你们过得很快乐。”

“每个人都该过得很快乐。”女孩说道,“要是你活着却感觉不到快乐,那么有什么意义呢?”

这是个好话题,是的,康纳的手指搭在腿上轻轻地敲打起来,这是他心绪紊乱的表现——但没事,没有人能看得见。他低下头看着小女孩被齐膝截断的双腿以及少了一只的手臂,这时候那位医生过来,小心翼翼地对康纳招了招手。

“稍等一下。”康纳扭过头对女孩说。

他被医生拉出了帐篷。

“那位小女孩是您认识的吗?”医生有点无奈的在摸自己的手臂。

“她是发生了什么?”康纳皱着眉头问。

“正如之前向您说的那件事。”医生含含糊糊的说,“她的伤太重了,在您第一次离开帐篷后那个小姑娘让护工找到我——‘把我剩下的零件给别人吧。’,因为她的调节器撑不了多久了,于是我就答应了她。”

“她听见了我们说话。”

“也许吧,但是我答应了她。”医生局促的说,“我现在可以拒绝她,如果您觉得需要的话。”

但是医生没有得到想要的应答,康纳一直在沉默,视线凝固在小女孩身上,她在康纳离开后又和隔壁床的一位仿生人聊了起来,永远说不完的故事似的,接着他看见那位一样重伤的仿生人露出微笑。

康纳把视线从小女孩身上拖回来,再次看向等候着有些战战兢兢的医生,摇了摇头。

“她有她的心愿。”他说,“那么她的调节器什么时候停止运转?”

“大概是几个小时后。”医生松了口气,“如果您能够一直陪着她,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康纳点了点头,挥挥手让士兵告知凯斯他今天不会回到办公室去了。然后他一头又扎了进去,撩开帐篷的帘布时他听见了一连串的笑声,来自于小女孩和那个重伤的仿生人。

“你们在讲什么故事?”康纳笑着问,他找了把椅子坐在那两个人中间,“我是不是赶上最精彩的部分了?”



她们的故事从小女孩在底特律的生活开始,曼莎——那个小姑娘在之后谈起了她的名字,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她还顺便介绍了自己的新朋友,躺在一边的道森——她谈起了和一群孩子在废弃的底特律火车站玩耍的故事,那里一直很荒凉。

“我一不小心失手从站牌上掉下来,手上的铁锈满满的像是蚁窝里的蚂蚁。”曼莎说,“于是我就被抓住了,他们蒙住我的眼睛,轮到我当鬼了。”

康纳在旁边安静的做一个听众,他看着道森兴致勃勃的样子。他是个在这里出生的仿生人,他从未真正看过底特律的模样。

曼莎看向康纳的位置,“你去过那个火车站吗?”

“我无数次路过,但是从未走进去。”康纳随口接上了那个话题,“我在底特律总是忙忙碌碌。”

“你在忙什么?”曼莎问。

“很多事情,在离开底特律之前,我忙着为我们争取离开的时间。而最早最早之前——”康纳顿了顿,他注意到曼莎和道森在看着自己,于是他继续说下去,“——我忙着查案子,我看起来像个警探吗?”

“你看上去和蔼可亲。”道森说,“而警探在很多时候总是凶神恶煞的。”

康纳笑了笑,他停止了继续在大腿上敲击的手指,改去摸了摸鼻子。“他们总是凶神恶煞的。”康纳说,“所以我的搭档看起来很讨厌我。”

“那么你的案子查的怎么样?”道森在追问这个最关键的问题,而曼莎沉默不语。她是知道在底特律的一切故事的,但她没打断道森的好奇心。

康纳感觉到曼莎甚至在看着自己,尽管她的双眼无法再运转起来,但她依旧看着康纳,试图给他一些鼓励——这该是个多么奇妙的姑娘,她始终心如明镜,却足够善解人意。

“我查到了一个最让我满意的结局。”康纳说,“至少我和我的搭档从不后悔。”

“那么你的搭档在哪?”

康纳的嘴巴张开了一会儿,他试图露出笑容,在这个时候医生走过来。轮到道森进手术室的时候了,曼莎在医生说完话之后主动和道森告别,接着康纳过去握住了道森的手。

“加油,小家伙。”他说,医生用推车把道森送进了手术室,临走前他对康纳使了个眼色。

康纳在短暂的愣仲里回过神,时间过去的很快。曼莎的调节器已经撑不了多久,他回过头的时候曼莎已经躺回了床上,额侧的指示灯危险的在黄灯中泛着红。

他们刚才的聊天实在是太过惬意,她让康纳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

康纳把坐着的凳子移的稍微近了一些,接着他小心地握住了曼莎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仿佛她真的会疼痛——也许是有的。她那双绿色的眼睛在帐篷里的白色冷光里微微的发亮,然后她笑了起来。

“道森他不知道那事。”曼莎小声的说。康纳捏了捏她的手告诉她不用在意,于是曼莎又笑了起来。

“我有点困了,议员先生。”曼莎说,“我还从未有过这个感觉呢……真奇妙。”

“别睡,孩子。”康纳说,“再过一会儿就是黎明了。”

“哦!朝阳!”曼莎似乎高兴了一些,但很快她就恢复了那点疲倦,“但是我看不见了。”

康纳沉默着。

时间距离黎明只剩下一个多小时了,但他不知道曼莎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她的能源正在持续闪着蓝色的微弱光芒,眼睛在一点点闭上,声音也在模拟出的痛苦呼吸里渐渐微弱下来。

“真是可惜啊。”她捏紧了康纳的手指,“我和母亲经常在黎明的时候起来,坐在后院的秋千上……”

“你可以看到。”

康纳咬着牙,褪下了自己的皮肤质,回溯了曼莎剩余的零件,以确保她能看见那些东西。

“你会看见,曼莎。”他说,连接上了曼莎的程序。



“你一定是打算在这里坐到天亮。”康纳在从卧室里找出来的时候说,他的手里拿着一张毯子。

他看见昏暗的灰色晨雾中坐着的人回过头,用那种无所畏惧的表情。汉克动了动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脖子,在潮湿的空气里呼出一口冷气。

“你急匆匆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我发现今天是个好天气。”汉克说,“那么大的雾,一定是个太阳天。”

“如果你想知道后面七天的天气预告。”康纳在他身边找了个地方坐着,“我可以说给你听。”

“你什么时候可以让你的情商往上再走走?”汉克皱着鼻子指出这个问题,“你的同理心从来不用在这,对于美和感性上面。”

“那我应该接上什么?”

“为什么你不接‘那么就是个看日出的好时候’或者‘我允许你喝两口伏特加庆祝’。”汉克从毯子底下伸出手弹了一下康纳的额头,“好吧,我想去看看日出了。”他理直气壮的说,“你得送我去。”

康纳当然看见了他悄悄藏在轮椅口袋里的伏特加,但他决定暂时不去拆穿汉克。他转过身去屋子里找到了汉克的外套让他换上,在他们走出门的时候,汉克靠在椅背上,兴高采烈的对着院子口的小石碑打招呼。

“相扑,你这个老家伙。”汉克说,“我还记得你才一岁多的时候,在一次爬山里你扯着我跑上山顶,你会比我喜欢日出的。”

康纳决定相信那是伏特加的功效,汉克应该偷偷喝下了几小杯,他比平常还要高兴,眼神也是明亮的。在康纳开着车带他上山的时候一直在絮絮叨叨——当然,老了就很容易絮叨。

福勒队长在一次探望完汉克之后对康纳说,幸好仿生人永远不会不耐烦。不然汉克迟早有一天会发现周围的人都不愿意听他说话,然后他就得对着院子里的树和花花草草说废话。

“你和马库斯的交情怎么样了?!”汉克在问,“我一直以为他挺信任你的,你们这次吵了一架是不是?赛门跟我说的。”

“我以为你至少会带点早餐给我。”汉克在路过一个中国餐馆时说,“我喜欢小笼包。”

“你的工作结束了吗?”汉克在后视镜里看着康纳的眉头皱起来,“我听说你们不顺利。”

“我听说……”

康纳对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做了解答。他和马库斯没什么特别大的矛盾,他觉得汉克现在应该没办法咬破小笼包的面皮,他的工作的确不太顺利,他……他基本上每天都会传简讯给汉克汇报这些东西。

自从汉克在一次救援行动里摔断了腿退休之后的每一天开始,到现在汉克已经老了,尽管这个倔强的老头儿永远不承认这件事。

看看他的脑袋上连白头发都剩不下多少了。

汉克絮絮叨叨了一会儿,渐渐的安静下来,一路上都持续地皱着眉头。他在催促康纳,“你开快一点。”他喃喃的说,“来不及了。”

在他们稳稳当当的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时,朝阳才刚刚从地平线上的冒了个头。霞光从地平线一路被泼洒到天幕上,但他们隔着一层朦胧的雾气看得不甚清楚,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的观看体验。

“这就是你急匆匆打电话喊我来的原因吗?”康纳微笑着问他,“没什么好景可看。”

“我年轻的时候总能碰见这种大雾。”汉克用手抹掉头发上的露水,没有直面康纳的问题,“那会儿我还在巷子里追小偷呢。”

“你现在也可以推着轮椅去追。”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汉克粗声粗气的,眼睛盯着橘黄色的天幕。他没有继续贫嘴,只是微微喘着气挨着康纳坐稳了,似乎累了,“你还记得,我在那年大雪天的早上等你出来。”

“你是指革命之后的早晨吗?”康纳笑了笑,表示他绝对没有忘记,“你给我了个拥抱。”

“那时候太阳已经冒出来了。”汉克有点迷糊,接着他叹气,“去他妈的,感觉自己坐在轮椅上,稀里糊涂的又过了二十多年。”

康纳接着又笑了笑,他早就放弃纠正汉克没完没了的粗口。他把汉克发凉的手拉着放在自己手心里,感觉到汉克逐渐放大的喘息。

他停顿了一小会,似乎在斟酌语言。

“我听说了,马库斯和你吵架的事情。”汉克在急促的加快自己说话的速度,想一次性说完似的,“你拒绝他的想法,于是你撂挑子不干了。”

“他的想法还为时尚早。”康纳说,“他是个理想家,但和实干家还有点距离。”

他没去多谈论这个话题,毕竟那是工作。汉克似乎吸了一下鼻子,他又喘了几口气。“但我觉得现在刚好。”他说,“这里不是你们的家。”

“你是我的家。”康纳咬着牙。

康纳知道汉克又在往地平线看过去,雾气在刚才无声无息的消退了,朝阳现在已经跳出了大半个脑袋,于是天幕一片赤红。他们现在都没有说话,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日出里流逝。

“但人总该有点理想。”汉克有些半梦半醒,“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也许是困了,康纳想,汉克不再有闹腾的声音。雾气在这时候完全消退,康纳盯着地面,能看见阳光一点点的从原处爬到他们的脚下,然后蔓延到汉克身上。

康纳没把视线往上移,仿佛那阳光能灼伤他似的,他只盯着汉克的手握在自己手里。为什么总是捂不热呢?他想,汉克的手还是那么凉。

“有些事情得一直向前看。”汉克突然说,他喘气的声音已经清晰到无法被忽略,“你只能一直往前走,才能在黑暗之后看到新的黎明。”

他的手在康纳手里用力的攥成拳头,然后另一只手举起来试图碰一碰康纳的脸,“你相信我,不管在哪,我都会在每个黎明里面等你的……”

“就像是当初那样……”那个声音越来越低,然后力量开始渐渐消失在康纳的手心里,

“毕竟阳光……多美啊……”

他的身边只剩下晨风的声音,粗糙的喘息声不见了,康纳把汉克落下的手拉住。

他僵着背坐了一会,在这段时间里几乎要把这个太阳看烂了。接着他转过身把闭上眼睛的汉克放回轮椅上,在朝阳彻底蔓延过那张长椅之后往家的方向走去。



康纳在又一次黎明的时分抱着一具遗体,在医生取出了所有可以用的零件后——那个小小地身躯就剩不下什么东西了。康纳把她埋在了雪山边,足够眺望远方的的地方,这是曼莎最后的一个愿望。

“我想快点去天堂。”曼莎在链接时说,“这样我还能赶上下一个日出的时间。”

她没说出康纳在给她看那场日出时的失误。

她不经意读完了康纳脑子里的小故事,因为这些片段被深藏于心,在每一个黎明的日出时重演,混杂了爱、恐惧、抗拒和希望。

“真美啊。”她在最后一秒的运转前说。

日出,和他们。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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