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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写想写的东西,做我想做的事情

【底特律/警探组】仲夏夜 Midsummer night (下)

配对:Hank / Conner
 
WARNING :仿生人汉克和人类康纳,AU,保留年龄差和部分性格设定,私设,私设,私设 

写的我自己都不忍心看下去,大家就将就看一下好了QAQ          

上一章点这    仲夏夜


05
 
 
但艾伦是不知道的,外人能对这一家知道的太少了,他们把一切冰封在雪里,暴露在北极的阳光下。那短暂的夏天不足以融化所有,他们几乎要初见端倪。冬天却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鼓起腮帮子,把一切又冻回美妙的透明冰晶中。 
 
他们只敢远距离的瞧上一瞧,不是所有人都敢拿起锤子勇敢的闯进那些风雪里。 
 
而汉克其实也是不敢的。 
 
但那些是他的守望,他的守护。他曾在那片冰天雪地里端着枪追寻一个任务和目标,他终归做好了那些,手心沾满鲜血。而现在他需要把这只云雀护在手心里,像一只冰原上夏天瘦骨嶙峋的北极熊。那个鲜活的生命脆弱而温暖,他仓皇的把他藏在心口。 
 
只有那个地方才能在冰雪里持续地维持着温度。 
 
他望着康纳走回屋子的背影。 
 
汉克在差不多晚的时候敲响了房门,端着一大碗芒果沙冰,“我的小家伙,吃甜点吗?” 
 
他差不多清楚康纳不会拒绝甜点,他不会拒绝汉克给他的东西。康纳很放心地把心灵展示给他,汉克大大方方的把他能给予的东西拿出来。他们就像精妙神经系统里的受体和递质,汉克能在康纳身上看到回应,一切都毫无保留。 
 
“我的游戏还没有打通关,汉克。” 
 
“那我也来看看你的游戏。”汉克凑过去,他把浇上了一层水果糖心的沙冰放在一边,这东西现在仿佛已经不被重视了。 
 
康纳撇了撇嘴,他在汉克身上找到了一处可以拿脑袋舒舒服服靠上去的位置。小半个脑袋贴在他的心口,这让康纳可以随时听见仿生人持续而稳定的心跳,带着永恒不变的频率。 
 
他热爱这种频率,虽然康纳从不说出口。但他热爱,这让他知道汉克不会离开他,仿生人的心跳几乎可以持续到天荒地老。 
 
“你的游戏技术始终没有什么进步。” 
 
“和一个仿生人比。”年轻人这时候总是带着一点好胜心的气呼呼起来,“你总欺负我,汉克。” 
 
汉克伸出手要去抢被牢牢握住的游戏机,年轻人把身子蜷起来,把那个小机器藏在怀里,柔软的头发顶着汉克的下巴,毛茸茸地蹭着。 
 
“我来教你怎么打BOSS。” 
 
他们争抢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康纳服输了。他难得肯这么快松手,接着懒洋洋的往右侧挨着汉克,但是脸上依旧是不服气的——他别扭的拿压在身子下的右手去挠汉克的下巴,仿佛左手需要什么特别的休息。 
 
他在偷偷的捣乱,反正汉克不会生他的气,他只会温柔地用带着无奈的眼睛望过来—— 
 
就像现在那样。 
 
那个高大的退役老兵有足够健壮的体格,他把手高高地举起来以免康纳把游戏机再抢过去,他的怀里塞着一只懒洋洋的小北极熊、小云雀,正在恶作剧般用拿手挠他的下巴。 
 
“你打的也不怎么样!”康纳尖锐的说。 
 
汉克把那颗躁动的脑袋摁下去,残血把最后一关的怪兽消灭,然后把游戏机丢回给康纳。 
 
“晚上去的赛门家?”他随口在问,看康纳把游戏机捡起来,“晚餐吃了什么?” 
 
“苹果派,意面。”康纳往后挪了挪,把头枕在汉克的肚子上,“他家的苹果派总是很香,一家人坐在一块,你知道丹尼尔吗?他们长得特别像。” 
 
“比起我的呢?” 
 
“总是烤焦。”他皱了皱鼻子,“只有马库斯喜欢。” 
 
马库斯,汉克也过于喜欢这个年轻人了。他拥有着不容抗拒的领导力,目光长远,却温柔善良。他有个辗转了数次才得到的最好的养父,饱经折磨后得到的幸福总是让他感恩世界。 
 
“他是个好孩子,好家伙。”汉克说,“他们值得你对他们付出。” 
 
康纳笑了笑,像是觉得这话说的没错似的,但又拒绝再进一步谈论,“是啊,虽然我讨厌他们。”它很快又想起什么。“明天我的比赛,你来吗?” 
 
康纳喜欢叫上汉克去看他的比赛,在汉克到了他的身边之后这位老兵一次都没缺席过,康纳给他留了最好的位置。在成功越位后他会对着观众席露出一个微笑,像极了拼命抖着羽毛的孔雀。 
 
美式橄榄球是个充斥着暴力的运动,而这群年轻人却将它变成了一种战场美学——他们互相信任,忠心护卫着那个耀眼的四分卫。 
 
所以他们从未失败。 
 
“我当然会去。”汉克摸了摸他的脑袋,扭过头看融化了的沙冰,“给你拍最好的照片。” 
 
“我想吃沙冰了。”康纳笑了笑,他的目光落在汉克额侧的指示灯,那里永恒柔和的漾着蓝色的光晕,“去给我装新的吧!” 
 
当然,汉克永远不会拒绝康纳的请求。年轻人从他肚子上滚下来对他微笑,他们的指尖在离开的时候有点留恋的互相触碰。汉克弯腰从地毯上端起托盘,小心地替他合上房门,然后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找出工具一点点的把冰块磨碎。 
 
他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假装看不见康纳在屋子里的窥视,等到康纳关上门之后他把藏在手心里的东西丢到了屋外——沾血的纱布。 
 
康纳不会在意少了这个东西的。 
 
他突然意识到外面在下雨。 
 
底特律这个阴霾里的城市,闷热的时节里雨水卷带着热气涌进屋子,让每一个身处异乡的人伤口都疼,无论是身上还是心底。 
 
 
06
 
 
雨,铁锈味的雨。 
 
底特律的天空和空气里永远湿淋淋的,带着数十年间无法从云层上驱逐的工业化浊气。康纳不喜欢这些,这座城市远远看上去污秽不堪,那是他背着行囊到达这里的第一想法。 
 
他拥有一个很固执的远行。跨越了小半个美国,最后选在了密歇根州这个辉煌的罪恶都市。 
 
罪恶是好的,罪恶意味着无限期的包容。包容过去,包容未来。没有人计较那些,他们看重的是现在——能够活下去,仅此而已。 
 
“我很难对之前的人生有什么看法。”马库斯总是在谈心的时候说,“我感恩现在。” 
 
马库斯在底特律长大,很难说他热爱这片灰黑色的肮脏土地。他小时候在孤儿院和无数个收养家庭辗转,但他热爱生活,热爱拥有的一切。他对于自由和光芒充斥着向往的情绪,这让他总是十分快活,影响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在康纳的身边还未拥有汉克的时候,他总是对马库斯感到异常羡慕。 
 
一个人为什么能那么豁达? 
 
为什么他的父亲不能一样拥有这些?这一切令人迷幻而不知所措,他一向对此毫无头绪。 
 
但他对于和汉克的相识记得很清楚,那是个该死的,冻人的大雪天。雪一路顺着混合了肮脏污水的城市巷道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全部的空间,他的呼吸是冰冷的,手也是冰冷的——他在学校的公用电话里结束了和父亲的最后一场争执。他和父亲无法沟通,无法理解,即使在他赌气离家出走后也毫无改变。 
 
他有点厌恶那个总是醉醺醺的声音,这几乎让他立刻就想起了过往的那些年。坠入酒精的父亲看起来就像个行尸走肉,他在自责、拼命地陈述自己的失败,对康纳视而不见。他也许忘了还有个儿子,而他的妻子、康纳的母亲那时候已经不在了,谁也不知道那位母亲是否因为无法忍受而离家出走了。 
 
她能留给康纳的印象也过于模糊了,她只在真正的离去之前教会了康纳如何折千纸鹤。 
 
她把这称为祈祷,折够了她便会回来,而不幸的是康纳早就不信任童话了。 
 
回不来的人就是回不来了,他明白。而失败的人就是失败了,他也明白——父亲嘴里唠唠叨叨的最多的就是这个词语。失败了的人就会变成他那个样子,所以他异常的厌恶失败。 
 
可他不介意把这千纸鹤给别人,他不止一次看见坐在公园里的人——他在开始不知道他是个仿生人,因为汉克过于高大和忧愁。一个仿生人怎么会忧愁?他给康纳一种游离在世界边缘的感觉,孤独地羡慕每一个在公园路过的幸福家庭。 
 
这和他简直一模一样。 
 
所以他控制不住自己,他走过去。在发现这是个仿生人之后有点惊讶,但康纳还是把伞和围巾留给了他。他失去了母亲,父亲堕落不堪,所以他也是由一个陪伴仿生人带大的,但那个仿生人早早就报废进了回收站。再然后就是第二次、第三次和第无数次的相遇和交谈,他发现汉克一直在排斥他;他发现汉克没有主人;他发现汉克拥有密密麻麻的枪伤;他发现汉克是个退役老兵。总得来说汉克并不多话,但不妨碍康纳。他在那会儿还和马库斯他们不熟,作为一个新到底特律的转学生,他固执的坏脾气让他没有朋友。 
 
而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康纳有个厌恶失败的脾气,他在一次橄榄球比赛里因为过于激进,被对方的盯防撞成了轻微的脑震荡。 
 
他被拘束在医院里,马库斯——橄榄球队的队长,顽固的拒绝他起床溜达溜达的意思,他和汉克差不多有半个月没有见面。 
 
他有点想汉克,这是他在这半个月里发现的东西。 
 
“有个仿生人来找你,外接手哥们儿。”马库斯在康纳出院来看他的时候说,“他看起来凶神恶煞,气吁吁的。” 
 
“我以为他不会来找我。”康纳从病床上跳起来,“我的东西就麻烦你啦!” 
 
他跑的很急,马库斯在后面喊,“你别又撞上了!” 
 
最后汉克选择来到康纳身边,是康纳主动的意见,康纳发现他们意外地合拍。 
 
汉克包容他,那位满身伤痕的老兵目光里永远藏着遥远的、北方冻原上的阳光一样浅淡又温柔的神色,而他就像夏天在角落长出的绿色,和那个时节微弱的北极阳光相伴相生。 
 
他们似乎总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所以他不需要对汉克有什么保留。他没有把汉克当成父亲的影子——这个问题由马库斯提出,但他在思考了一夜后发现自己只是喜欢汉克那种淡淡地守候。 
 
他们过得很愉快,除了父亲的事情,父亲从高一那一年的争执之后,三年间了无音讯。康纳觉得他应该是在某个地方持续地醉生梦死,直到他来到了赛门家——他有个小几岁的弟弟丹尼尔,那时候正在唠叨着要赛门教他做剪报。 
 
“缉毒署宣传部交给学生会的活动。”他嘟嘟哝哝的麻烦康纳,“帮个忙吧!” 
 
他拿一块慕斯蛋糕贿赂康纳,要求康纳别告诉赛门他这一回偷懒了。但其实赛门悄悄地来拜托康纳,他知道丹尼尔为这个剪报愁了很久。 
 
“那我们就得查查资料啦。” 
 
康纳在丹尼尔的房间里坐下,把一大堆的资料摊开来认真的看。 
 
那之后就是个有点奇怪的感觉,他从未有过——报纸上写着的半年前被大肆宣扬过的红冰案子。康纳知道有个优秀的警探主导和破获了这个,也知道警署为这个案子损失惨重——在半年前最热闹的时候整个社交网络上都在为牺牲的警员、卧底和线人点起蜡烛。而他只草草在脸书上转发了一次,他忙碌于橄榄球比赛和高三的结业考试还有未来规划。他也没有在家里看过这份报纸,上面是不知名的记者用一块小到看不清的版块分析了这次行动的幕后,记者提到了红冰贩卖团伙在底特律曾经有过的屠杀——如今那被证实为是警方线人,从那时候警方和黑帮的拉锯就从未停止,记者贴心的找到了那个线人死时的照片。 
 
他的父亲,是的,他总是知道。 
 
他有点愣仲,这让他一瞬间觉得惶然无措。报纸描述那时候是个雪天——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三年前,他把父亲的电话挂断了。那时候父亲说了什么?他试图用思想还原那个冬天。 
 
“我很抱歉,孩子。”父亲说。 
 
他在那句话里短暂的失去了理智和冷静,等他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在某条巷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和马库斯分开了,而现在肮脏的吸毒者在命令他拿出钱包。也许他们打过了一架,他的肩膀麻木,衣服脏兮兮的,对方正忙于赶在毒瘾发作前目眦尽裂的搜索着一个迷路人身上的钱包。 
 
他喘息了一下,雨,铁锈味的雨,然后他愤怒地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康纳发现自己真的讨厌底特律,这里的一切都带着灰蒙蒙的雾气和朦胧,让人产生类似于恐惧的情绪,一点点把你吞噬进去。而你知道这些藏在阴影里的小巷流着鲜血,被雨水洗净,践踏上流浪汉的脚印。 
 
他闭上眼睛把接下来的驱赶声和警笛声清除出脑袋,有人把他送去了附近的急诊室。康纳瞒过了汉克,但晚上的记忆混沌不堪,让他变得浑浑噩噩。接着就是撞击和混乱,他似乎在做一场梦中梦,如今他又身在橄榄球比赛的四方草地上,青草贴着他的皮肤。而疼痛伴随着他的所有知觉。 
 
有人把他的护具和头盔摘下来,把他从地上抱起来,让他窝在怀里。 
 
有人在说话。“他的伤裂开了,在冲突里队员撞破了他的伤口,他居然在那时候发呆。” 
 
还有个声音在问,“他为什么不说他受伤了?” 
 
“我的小北极熊。”一切的噪音都是繁杂的,直到一双手盖在他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他的脸,“我在旁边。” 
 
他勉强睁开眼。 
 
他看见了海洋,和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07
 
 
他们的比赛输了,这结果毋庸置疑。但马库斯没有去怪康纳,少了一个外接手不能成为他们被势如破竹的劲头碾压的借口。对方危险、凶暴——该死的美式橄榄球精神,而马库斯和他的队伍多了仁慈,以柔克刚对他们总是个好办法。 
 
康纳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矛。 
 
替补的外接手还未长大,而康纳的好胜心太强。他总是逼自己做到最好,不允许失败。但那怎么可能?即使强大如宙斯也会失败的。 
 
所以归根到底,他们技不如人。而康纳只是个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小家伙——马库斯得出了断言,但就像他说的,康纳压根没有对不起谁。 
 
“康纳就交给你啦,大个子。”马库斯在赛后跑去医院看他的游骑兵,康纳尚在沉睡,“他情绪不稳定。” 
 
汉克点点头,他一向都不多话,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尤其沉默寡言。马库斯想过仿生人是否有心情这个东西,但他发现很多仿生人都有,这些内敛的机器程序,真是种奇妙的智慧。 
 
他看着康纳和汉克,心电图上的数据趋于平稳。康纳的呼吸变得绵长,缓慢,好像在困苦里终于得到救赎后的一瞬短暂宁静。汉克盯着点滴,心跳和康纳的呼吸维持着一样的节拍。 
 
“汉克?”门口有人冲进来,马库斯回过神,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 
 
艾伦走进来,左右看了看。和马库斯打了个招呼,有点踌躇的样子。所幸马库斯很快就告辞了——还有很多事要他去做。而他的朋友们也是,赛门在家里正在审问丹尼尔,想要搞清楚康纳为什么变成这样。诺丝在张罗着球队的事,乔许在挑选给康纳煮些什么,这个小小的球队仍在运行。 
 
艾伦目送马库斯走出病房,扭过头看了看硬邦邦坐在椅子上的汉克。 
 
他看上去满头满脸的汗,“他一定知道了。”这位新邻居没头没脑的说。 
 
汉克抬起眼看看他,“他该知道。” 
 
艾伦犹豫了一会儿,他似乎想多说些什么东西。但又看了看沉睡的康纳——他即使现在也像个耀眼的太阳。然后他往后退了一小步。 
 
“我希望他知道。”艾伦比划了一会儿,他压低声音,像是以此致敬,“他的父母……会永远存在于警署的墙面上供人敬仰。” 
 
汉克像是为这个说话而微笑了一下,他是个浑身功勋的老兵——他明白荣誉,也明白荣誉对于一个死去的人到底有什么作用。 
 
那只不过是用以安慰生者的工具。 
 
艾伦又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很快也走了。屋子里很快又静悄悄的。汉克犹豫着摸了摸康纳的头顶,他坐在病房里静静等待着,抬起头看着病房外火辣辣的骄阳。酷暑前的最后一场雨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就是无边无际的阳光。 
 
仲夏天快开始了,他想。 
 
 
08
 
 
康纳的出院在数天之后。 
 
脑震荡的观察期过了,膝盖的磕伤也并不太严重,年轻人的精力恢复到也很快。只剩下手臂上的裂伤——那地方在炎症退去后被缝上了好几针,即将成为男子汉身上的一块勋章。 
 
康纳对那块可能留疤的伤口没什么不满,他这些天不太爱和汉克说话。以往时不时都要蹭着汉克的小雀鸟在一场暴风雨里受了些伤,急需一场冷静——他的确得偿所愿,汉克不干涉他的一切。只是沉默冷淡的做他自己的事情:催康纳换药,然后监督康纳准备高中的最后一场考试。 
 
守护者总是无言而深情的,不知道是从哪本小说里掉出来的句子,但听起来很正确。 
 
至于别人,马库斯他们则是一如既往地闹腾。 
 
马库斯实现了他的愿望,他想在康纳家开个聚会已经很久了。这个活泼乐观的年轻人带着自家做的苹果派和果酱,拉着大半个橄榄球队的队员——即将在康纳毕业后接替外接手位置的小替补死活要来看看康纳。马库斯带着这个理由,在出院的那个周末带着人呼啦啦的跑到汉克家,和正在院子里浇水的汉克打招呼,每一个人都摸了摸圣伯纳犬的脑袋。 
 
“卡尔还给康纳画了一副画。”马库斯高高兴兴的把画放在客厅,“猛虎外接手!” 
 
上面画的是某场比赛里摄影师抓拍的康纳的背影,他微微弓着腰,藏在树丛后的捕食者一样,敏锐的寻觅对方阵容的每一处漏洞。 
 
“卡尔的画真好看。”康纳被闹哄哄的声音逼出来,皱了皱眉头,“但你真吵。” 
 
他明确的表达着他的反对,但在进门前汉克和相扑都点了头,第三人的反对总是无效的。他只能任由诺丝和赛门在起哄,诺丝气势汹汹的把一顶编好的柳枝花环扣到康纳脑袋上,然后拉着他喝乔许的恶魔料理——康纳无法确定那个牛肉浓汤的味道,但看起来令人觉得心头发紧。赛门带来了丹尼尔,小家伙看样子被赛门训的有点怕了,一直对康纳在做鬼脸。马库斯则实务一些,他笑呵呵地占据了厨房的位置,把汉克准备的材料拿出来为聚会做些好吃的。 
 
汉克把家交给那群骄阳般的年轻人,自己继续溜去了后院——给那具秋千牵上铁链子,然后布置一下即将开始的聚会桌椅。 
 
他觉得这样挺清闲。 
 
他在后院坐了一会儿,就听见有人洪亮的、带着异常热情的声音,“汉克,汉克。”栅栏门那里还是老样子被拍的轰轰响,艾伦在那里,似乎为汉克家里热气腾腾的声音吸引过来了。 
 
“发生了什么?”他问,一边摸跑过来蹭他的相扑,那一只是个乖狗狗。 
 
“孩子们在玩。”汉克说,他把一条铁链穿过漆好的秋千坐板,用力固定住,“你要参与吗?” 
 
艾伦看上去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不了。”他认真地说,“而且过一段时间我就搬走了。” 
 
汉克看了他一眼。 
 
“那边对康纳要求的保护期已经过了。”艾伦唠唠叨叨的说,“我答应他父亲的也做到了,反正瞒不住了。搬回原来的地方,我上班也方便。” 
 
汉克没说话,他在很多事上都是一个优秀的倾听者,他耳聪目明,却一言不发——这是优秀的仿生人特质,也是个优秀的军人特质,而汉克完美中和了两种。他什么都不干涉,无论是康纳要折腾自己,还是外人对康纳释放的善意的保护。 
 
“以后就剩你了。”艾伦说。 
 
汉克想了想,他偏了一下头。“还有很多。”他看向屋子里乱哄哄的一团。 
 
他就是个守护者而已,不是一切。 
 
而他对自己的定位非虚。这一天家里乱哄哄的,康纳被从家里拎了出来。马库斯给下午茶派对做了热气腾腾的馅饼和饼干,汉克坐在一边嗡嗡的操控机器做出大堆的冰沙。有人惹恼了相扑,被一人高的圣伯纳犬追着满院子跑——所有人都在哈哈大笑。 
 
汉克站在这个热闹圈子之外,他感觉到了康纳并未融入其中,眼中始终阴霾密布—— 
 
但他的确放松了,朋友,永恒的快乐来源。 
 
然后他们在晚上的时候送走了这队快乐的探病小队,马库斯再三提醒了康纳考试时间——他带来了这几天上课的复习资料。在离开时他主动凑上来送给了康纳一个拥抱,每个人也都那么做了。 
 
康纳对他们露出一些微笑。 
 
在他们带着热闹和烟火气离开之后,康纳收回了他的笑容。他转回家里看着汉克在收拾东西,圣伯纳犬绕着他的腿打转,尾巴在汉克的裤腿上扫动,想要掸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似的。 
 
“我还给你留了一份甜品。”汉克笑了笑,“刚才闹哄哄的,你没吃到,对吧?” 
 
康纳耸耸肩,从中岛上拿到他的那份甜品,对相扑招招手,圣伯纳犬呼哧着舌头跑过去,陪着康纳一块坐到了后院的秋千上。 
 
康纳用脚尖点着地面在秋千上来回的摇晃,圣伯纳犬围绕着他跑的欢快。这时候日头差不多已经落尽了,残余的一点夕阳坚持挂在地平线外,调皮的孩子一样,从缝隙里把染红的阳光染料全部撒在天幕上。然后是黑夜跟着染料抛出的终章前行,康纳看着慢腾腾爬上每一寸视线中的夜色,没有星星,也不够黑暗。灰扑扑的云在西方旋成了一块圆斑,黑洞一般的,拼命的吞噬和他们碰撞的星辰。 
 
他吞下一口布丁,听见自己从心底冒出的叹息——那产生的毫无知觉。 
 
但那声叹息也同样回响在耳边。 
 
“布丁好吃吗?”汉克站在他身后,把夜里的凉风挡的严严实实,“我葡萄干放多了。” 
 
康纳咂咂嘴,葡萄干的余味在他的嘴里。于是他就点点头,把吃干净的盘子递给汉克。那位老兵顺手接过,然后把盘子丢在一边。 
 
“今天玩的高兴吗?”他问。 
 
康纳动了动,他给汉克留了个固执的后脑勺,但是背后依旧是全然放空的。他对汉克太放心了,知道有这位老兵在的背后不会有利刃——至于其他的,也许需要的时候会有拥抱和支持。 
 
“还行,他们闹哄哄的。”康纳缓慢的回答,“有他们在总是开心些。” 
 
“我很高兴看见你真的,真的高兴。”汉克在某个词上加重了一些。 
 
“我为什么不高兴呢。”康纳沉默了一会。 
 
他往后面靠了靠,把秋千荡起来。他的幅度轻微,在最远的一端刚刚好蹭到汉克,他用脚尖维持着这样一个速度和频率。汉克笔直的站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一只手扶着康纳,在他荡过来的时候轻轻地推上那么一小把。 
 
“他们让我觉得自己的失误巨大。”康纳在一段时候之后说,“如果我在,也许马库斯可以拿到那个冠军奖杯。” 
 
“你也说是也许。”汉克说。 
 
康纳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这让秋千短暂的歪斜了,硬生生的撞上汉克。“我讨厌失败。”他说。 
 
汉克伸出手抓着秋千的铁链,搭住了康纳的肩膀把他慢慢放回去。然后他点点头,“我知道。” 
 
康纳撇撇嘴,“你什么都知道。”他低下头,含含糊糊地回答,“包括我父亲的事情,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在三年里像个傻子。” 
 
汉克看见在念出父亲这个单词时,康纳的指尖在秋千的铁链上微微地开始颤抖。他的眼里包含着懊悔和无尽的迷茫,他大概搞不懂自己到底是怎么感觉。他如此憎恨那个堕落的父亲,以至于厌恶失败。到现在呢?他还是那样恨吗? 
 
“我搞不清楚。”最终那点颤抖停止了,康纳淡淡地松开紧绷的肩膀,“以至于我开始厌恶我自己。” 
 
“为什么?” 
 
“因为在我父亲死之前,我都没有原谅他。” 
 
汉克想了想,“那现在你原谅他了吗?”他问,把手又搭在康纳的肩膀上,然后把他禁锢在自己身边。 
 
康纳陷入了一个更加漫长的沉默,然后立刻短促的笑了笑,“我发现我根本没有。”他低下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所以我厌恶我自己。” 
 
汉克想了想,“我的经历告诉我别逼自己,而人类的爱与恨,生与死,没有任何一个精妙的程序可以说清,他们相伴相生,相依相偎。” 
 
康纳抬起眼,“我想你经历过很多。” 
 
他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是啊,那些人在前一天还递给我一根烟,笑眯眯的问我仿生人是否会抽烟。”汉克说,“但是第二天他们就被抬回了医疗帐篷,他们少了一条腿,或者被炸的面目全非,少了半张脸。还有人被偷袭的敌军割掉脑袋,破开肚子,肠子连着灰尘一路拖到地上——”他低头看了看康纳,“——有些残忍,但死亡拥有他的意义。” 
 
“战场教会我,死亡就像一曲走向末尾的歌。”汉克认真的说,“有人会不喜欢他,但他仍旧拥有意义,值得在乐谱上留下一笔,这并不矛盾。” 
 
他在说到这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从秋千后绕到康纳的面前蹲下。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这时候月亮从乌云里挤出了一些光芒来,让这位高大仿生人的侧面被勾了个微妙的弧度。 
 
康纳略微动了动,他仔细地揣摩月光下汉克的脸,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胡子,似乎微笑了一下。接着汉克握住了年轻人跌下来的手,他们的掌心相交,仿生人褪去了他的皮肤质。这是一种奇妙的专属仪式,他感知着康纳掌心的热度。 
 
“我希望你能知道,我在你身边。” 
 
“而你的父亲一直都在守护你。”他伸出手摸了摸年轻人冰冷的脸,“也许他比你想象的要爱你。” 
 
 
09
 
 
底特律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下雨了,仲夏日里永恒一般的艳阳高照逼疯了很多人。 
 
艾伦在今天就搬出这条街了,他在窸窸窣窣的收拾自己的东西。汉克前些天帮他做了些收拾,现在他正坐在后院的秋千上,圣伯纳犬摇着尾巴趴在旁边——这只挑食的大狗有点缺钙,需要晒晒太阳,毕竟他的年纪已经快到狗爷爷的地步。 
 
“嘿,汉克!”艾伦在隔壁大声喊,他一直是个放肆的大嗓门,“我能再吃一回你的芒果冰沙吗?” 
 
“随你的便,朋友。”汉克忙着手上的事情,他没有抬起头来。 
 
艾伦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你在做什么?”他在好奇的凑进来的时候牙齿磕到勺子,一声清脆的响动,然后被汉克一巴掌拍住。 
 
“没什么东西。” 
 
“一本相册,哦!”艾伦发出点感慨,“前几天是康纳的毕业典礼!多帅的小伙子。” 
 
汉克似乎是笑了笑,他把印出来的照片仔细的贴进那本旧相册里。那本相册看上去得是十几年前的产物了,不那么先进——现在谁用相册啊! 
 
“你从哪弄来的?”艾伦有点怀念,“我记得我小时候也有一本。” 
 
“一个常来看看的朋友给的。”汉克把相册护住不让艾伦乱翻,“他在最后一次来前送给我。” 
 
艾伦撇撇嘴,把伸出的手移开。有点复杂的看了看坐在秋千上的仿生人,而那位老兵只是专注的低着脑袋,任由阳光在他金色的短发上折出光点,修饰那些过硬的轮廓。他看起来就像一只阳光下的雄狮——以艾伦毫无艺术感的形容。 
 
他把冰沙塞进嘴里,哼哧哼哧的含了一会儿,把杯子放回屋子,起身坐上货车。他没和汉克打招呼,毫不留念的命令货车启动。 
 
“喂!康纳!”他突然听见有个叫声,来自那个快乐的四分卫——马库斯在喊,“我们后天旅行见!” 
 
货车这时候启动了,艾伦眨眨眼,他从车窗里面探出头来,打算再看上最后一眼。 
 
康纳轻巧地跑过这条在酷暑中蒸腾的道路,和马库斯远远地打了个招呼。他像只活泼的小熊,在探索归来的时候冲过每一道冰原,径直的撞进院子,和汉克分享了一个拥抱。 
 
看起来就像他们过往的每一天那样。 
 
守护者。 
 
和冉冉升起的明天。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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