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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写想写的东西,做我想做的事情

【诚楼衍生】【周贺】失落陷阱(二十一)(End)


第二十一章

 

 

这大概是贺涵头一回对这件事感觉到无措,他很讨厌迷茫的感觉。

就连警察本部都不清楚周凯他们在玩什么了,那边的消息来的断断续续。码头的警力全部牺牲,而提前赶去的三个人都失踪了。

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哪。

周超是警方和周凯唯一的联系,就连他都不知所踪的跟去了。

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贺涵睁大了眼睛望着那一片森白的屋顶。他受的伤并不轻,很多处伤口都被仔细地包扎,过度紧张导致他疲惫不堪,但他现在却丝毫睡意都没有。

还是这张床,和这个屋子。

想到了最开始那场可笑的见义勇为,到现在只有短短的几个月时间,躺在这里的人依旧未变,但是其他的一切都宛如天翻地覆般,让贺涵觉得有一丝无法控制的惶然。

他并不喜欢变数,但周凯却偏偏变成他生命里最大的变数。

而他居然就那样放不开。

这让他突兀地觉得心里有点发闷,狐疑地用手捂住胸口的时候他的访客就到了,唐晶连门都没敲便直接跑了进来:“你怎么样?”

贺涵对她微笑了一下,唐晶看上去精神抖擞,不像是受过伤。

他得庆幸了,还好那群人没选在他接到唐晶之后袭击过来,也没有找她下手。目前他连自己都保不住,更遑论去保护唐晶。

唐晶有点愤愤:“你最近源源不断的陷入麻烦。”她表达了不满,“这一点都不像你,贺涵,你以前不是那么喜欢麻烦的人。”

“那你觉得之前的我更好?”他笑了笑。

“你这问题不好,不管之前和现在,你都是贺涵。”唐晶犹豫了片刻后叹气,“虽然我放弃了对你的执念,却无法不带着私心去评判。”

“人总是要改变一下的。”

“即使变成那样?”

“对啊,让人感觉自己不像个行尸走肉。尽管听起来有点违心。”

“可不止是一点儿违心。”唐晶笑了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站着,干脆搬了个凳子坐下来,“对了,我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谢谢,唐晶。”贺涵说,“这是我欠你的人情。”

面对着他的感激,唐晶偏过头只挥挥手,贺涵也跟着微笑了起来。

那是他亲手培养出的人。

欠的人情不好还,他得重新回商界一段时间。但这不算什么,他可以游刃有余的做指挥大局的帝王,却无法得知周凯的消息。

哪怕能和他说上一句话呢。

但即使说上话也没什么用,因为叫不回来,那个男人有他自己的执念。

执念,害人的东西。

只能为周凯打通执念做到最大的努力,最好用也最平凡的方式。通过唐晶买通一些他想买通的人,买通很多的人。

这算是差不多解决了吧?

现在阿仓手底下除了码头的那些人应该已经没了,又打过一场,那么现在身边应该没人了,丧家之犬一样只能仓皇出逃。

他这样思考的时候唐晶一直望着他,贺涵脸上那种熟悉的运筹帷幄的微笑。她从来没想过这个人肯把心眼用在生活里,原本以为对感情,不,贺涵从来只知道爱自己而已。

但现在居然眼睛里有重重担忧,却只是为一个很粗糙的男人。

像是感慨一样的,唐晶低下头叹息着,“你知道吗?子君回来了。”

贺涵没听到她喃喃地细语。

他只能感觉到了心口越来越明显的钝痛,牵引着他的思绪到了远方。

 

 

如果找到些之前和周凯相熟的人,那么他们都会说的明白,周凯这个人,他就像只无时无刻待在绝境的野性猎豹。

野性,狡猾,他不常愤怒,但愤怒时有种令人无处可逃的恐惧。

他也是有浓烈的情感。

就像他曾经也模糊的爱过谁。

这些东西一早阿仓就是明白的,他明白,所有人都明白,但大家都愿意背弃周凯。这也说明了道理,周凯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但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样?

明明应该是可以决胜的局面,却因为一些不为他所明白的地方而颠覆过来,只在顷刻之间满盘皆输,就连他都不懂了。

这世界上有许多的万一。

阿仓站在甲板上抽了根烟,他戒了有一阵子,猛地深吸一口气的时候只觉得喉咙发干,烟雾在肺里环绕的时候也不舒服。把剩余的烟随手丢进海里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阿仓哥,进去休息一下吧?”

“嗯。”

刚才码头上孤注一掷,他也受了不小的伤,所幸是熬过来了。

“日本那边有人接应了吗?”

“已经联系上了。”

阿仓点点头:“我们就快逃脱了。”他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他的神经依旧紧绷着,被周凯这么追了数日。身后的部下要伸过手扶他,他也只是挥挥手示意不用,然后踉跄着走下甲板,部下就在舱外侯着,左手一刻也不离开枪柄。

现在还能在他身边的手下不多,这几个都是对他独一份忠心的。其他的人心都不在这,他也就放他们各自奔前程了。

这都是他在周凯入狱后救来的,那时候周凯被抓的太突然。偌大的一个帮派四分五裂,里面都烂透了。他那时候带着这点怜悯的味道给了那些斗争中被抛弃的人一口汤,就换来了他们的命。

在他们这个道上,还没有发现比人命更贱的东西,多么廉价。

他辛辛苦苦把帮派扛起来。

可到最后的最后,他也只剩这些东西了。

这么胡乱想着阿仓下了舱给自己扎了针,那是他从日本佬那弄来的毒品。他本人不是很喜欢这些,但是他的伤痛有点过度了,这些虚幻的东西能给他安慰,让他快点入睡。

而他也果然睡了这几个月来最好的一场觉。

醒过来的时候脑袋上顶着一把枪也不值得他意外,原本就不打算逃,他索性就那么坦荡的和面前的男人面对面。

“阿仓,你睡得好吗?”男人的声音有点低哑,看起来很是疲惫。

“当然,我睡得很好。”

他的梦里其实也有那么多朦胧的魍魉,每一个杀人者都会有的噩梦。

而他曾经的大哥就像只嗜血的野兽,压着他,像是要挖出他的心似的:“你的心是冷的。”

阿仓能听得见男人声音里的失望,但他只是略微挪动了一下姿势。

“别傻了,周凯。”他咬着牙,“你以为,在现在这些兄弟情谊能值多少钱?你以为你是谁?是呼风唤雨的宋江吗?”

“我什么都不是。”男人说,“我只是周凯。”

“这句话说出来就连你自己都不信,不是吗?”他突然自笑了出来,“这条路,走上去了就回不了头,今生今世,你都走不出去。”

“……”

“就连你的弟弟都没有相信过你。”

“……”

“从一开始,你就输了……”

他的话音没有落下,但已经渐渐要喘不过气,周凯的手钳住了他的脖子,像是要讨回所有的公道和性命一般的发狠。

阿仓闭上了眼睛。

直到外面突兀的响起了爆炸声,接着舱门被撞开,一个魁梧的男人冲进来,浑身浴血的男人死死的钳制住了周凯,那是他的部下。他应该是引爆了藏在外面的一些炸药,现在身上血肉模糊。

“阿仓哥,快走。”部下抱紧了周凯,声嘶力竭。

阿仓只愣了几愣,随即拔腿往外走,外面的甲板上已经燃烧成一片火海。他剩余的同伴已经倒下了,周超和马柯不知所踪,他知道这两个人无论如何都会跟着周凯的。

他们也被埋在了不知道哪吧。

踉跄的又走了几步,身后的周凯还在缠斗,他只需要多走几步就可以逃脱,他的部下给他放好了能够逃脱的皮艇。

他回头看了一眼。

甲板下狭小的船舱里响起了枪声,不知道是出自谁的手。在下一秒的寂静里不自觉的往回走了两步,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莫名的孤寂,在满船的火海里变得手脚冰凉。

所有人都不在了。

他也是一个人往前走了那么久,只余下他一个人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打算就那么要个结果。

这想法让他陷入了一些迷茫,片刻后捡起脚步被丢弃的枪站在爬上甲板的楼梯口,冷冷地看着那里出来的男人。并不是他的部下,他静了半秒,便用枪抵住男人的头顶。

他不打算和周凯多废话,木然的拉开保险,手指准备扣动扳机。

一声枪响,结果他的确是打中了,但却没有看见死去的周凯。男人猛地攀住边缘跳起来,借着高低差撞进他的怀里,用肩膀硬生生接了一发子弹。

下一秒被紧紧压倒在地上,男人血肉模糊的肩膀上鲜血在不断地流逝,而他依旧用力的掐着,阿仓感到了缺氧的无力。偏过头就能看见旁边死去的一个属下的脸,还睁着眼睛。

为他把命都献出去了。

可笑,但是他都不记得他的名字。

“你这双杀人的手……”抬起头望着天空,阿仓闷闷地扯出断断续续的笑,“从一开始,就……走不出这条道路的……”

“你还是执迷不悟!”

“我真的,不想欠你了……”

周凯瞪着眼睛。

头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马柯那个臭小子,他应该也看见了周凯头顶上要掉下来的铁杆,阿仓的笑似乎更大,他伸出手抓住周凯的手臂。

“这条命还给你好了。”

“大哥!小心!”

好像来不及了。

周超和马柯踉跄着扑过去,阿仓奋力的踢了周凯一脚,但随着甲板下剩余的炸药因为这震动的爆炸声,整个海面恢复了那片死寂。

 

 

※※※

 

 

贺涵在办公室里伸了个懒腰活动自己的筋骨,长久坐在椅子上令他感觉腰酸背痛,不过好在这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这起生意很成功,是的,作为这个行业的精英,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他都是最好的,这一点上贺涵从不怀疑。而他的雇主看起来也的确是那样想,只隔了一个墙壁,他就能听见那个船舶公司的老板豪爽又愉悦的笑声。

他喝干了最后一口咖啡,离开的时候因为腿软不小心提到了桌角。

很快外面就应声走进来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觉得聪明干练,唐晶拿着个文件袋走进来,看了一眼蹲下来的男人:“你怎么了?”她狐疑的看着龇牙咧嘴的贺涵,很快明白过来,“你最近毛毛躁躁的,是越来越不像你。但好在工作没问题,不然我就得查查哪里是不是出错了。”

贺涵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退回椅子上坐着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

“工作和生活我分的很开。”他说。

“能这么想就好,以后我就常在这里工作,指不定还要你帮我忙呢。”唐晶把文件袋递给他,“这是临时打工的酬劳。”

“这是我欠你的人情。”

“不能总是让你没有酬劳,你知道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以后要你帮忙的地方还多。”唐晶说,“这个公司也有我的股份。”

“这小心思也是我教你的东西。”贺涵叹了口气,“我教了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出来,现在报应就回到我的头上了。”

“反正你也不缺钱啊。”唐晶笑了笑,“以后我们合作的地方还多着呢,你那个海鲜酒楼,我都不知道你是个开饭馆的料。”

“我找了个好厨子。”贺涵撇撇嘴,他伸手接过文件袋看了看,“好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在大楼里的休息室把西装换了下来,时至冬日,穿的保暖一些比较好。他最近不讲究风度,受过伤还是将养一会。

唐晶就在外面等着他:“我送你回渔港,你的车不是撞坏了吗?”

是了,他才刚买的车上路没几天就被送回去维修,这让贺涵气了几天。

点头感谢了唐晶的费心,和她在一块的确还是让人心情愉悦的。他们相处了那么许多年,贺涵的很多习惯和心情她都了如指掌,只需要一个表情就能让对方明白的感觉很熨帖。

贺涵不喜欢笨蛋,这是实话。

闭着眼睛靠在副驾驶上休息了一会,船舶公司的办公楼离他的小渔港不算远。只是今天的路上似乎开始堵起车了,不知道哪里来码头采购和访问的车子堵了一部分路口。

“今天是怎么回事。”贺涵皱着眉,“现在人的素质是越来越不行了。”

唐晶笑了笑,但是没说话。

这几天她似乎心情不太好,贺涵狐疑的往她那里看了一眼,但他并未多管闲事。

现在他已经不具备管唐晶的资格了,当然作为朋友聊聊天关心一下其实没什么。但贺涵还是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他是个狠心的家伙,不能给的他永远都不会交出去。

他的确是只爱自己的。

“晚上要是想来渔港吃饭记得打电话给我,今天来了一批特别新鲜的鱼。”在下车后贺涵和唐晶打招呼,“老卓也是来的,他的手艺你清楚,不过也吃不了几年就是了。”

“那我当然要来。”唐晶说。

算起来,老卓这家伙也快封刀了。

这样就可以了,已经算是仁至义尽的关怀了。贺涵嘀嘀咕咕的,看着唐晶开车远去,回过身和渔港码头上的工人打招呼。

“公港那里怎么了?”他问。

“有个客户来看看,据说很有名呢。”工人拖动着箱子回应,“刚才还来了个小姐,啊,那位罗小姐好像还在那边。”

贺涵挑起眉毛往那里看过去,朦胧的只有一个很纤瘦的人影。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耸耸肩往渔港的小屋里走去。

屋子里还是有骂人的声音。

“马柯,你给我滚出去,要是没事干就去车场修贺涵的车!”是男人中气十足的嗓音,“那是你撞坏的,推到我头上顶锅,啊?”

贺涵咳了一声推门进去,就看见那兄弟两个面面相觑着望过来。

“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们继续。”他端了杯茶,“冤有头债有主……”

马柯抖了一下,瘸着腿往外跑。完全不像是不久前才断过骨头的样子,一边出门一边陪笑,然后用力把门关上。

“你别气他。”男人摇摇头,“他是为了出门见女朋友有点排面,就是这个性格,回头我赔你。”

“没事,是他又把你和周超拖上岸,我欠了他的人情。话说啊,他的伤好的真快。”贺涵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才一个月?”

“他自暴自弃了,说反正已经瘸了。”男人在椅子活动了一下肩膀,低下头含糊着说,“我下次让周超把他提回医院,反正弟妹也是……”

贺涵插话:“你的账算的怎么样了?”

男人愣了几愣,随即有点头疼的样子,把渔港和酒楼的账本打开。

“完全没有结果。”他板着脸,“你知道的,做生意的事情真的不适合我……”

“那也得好好学啊。”贺涵语重心长的回应,“周超说过的,你不好好做生意,想着回去搞别的。他以后的孩子还是不叫你大伯,你想想你弟妹,你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已经快……”

他的说教在快要进行到尾声的时候戛然而止了,因为他被拉了一下。

在他落下来后立刻紧紧抱着他的男人微笑着,在贺涵略微紧张的挣扎里眯起眼睛,把桌面上的账本翻开了一页,然后在贺涵打算起身反抗的时候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很不爽,但是贺涵的挣扎在摸到男人背后的一块疤时停住了。

“还是这么教比较好。”男人压低声音说,“我喜欢这种不枯燥的课堂。”

贺涵翻了个白眼,但他不再动了,只是一直在唠唠叨叨:“老卓他们快来了……”

屋外马柯把门堵紧了,客气的拦下了带着工具来的老卓,拿了一瓶酒坐在码头最边缘,他接通了周超给他的电话。

“大哥啊,挺好的。”他说,“在和贺先生做爱做的事情,好了你别骂我不要脸,你们晚点来吧,大哥没心情理你。”

挂断电话后他咳了咳,望向海面上落下的夕阳,那种鲜红和日出一样绚烂。

他想了想把酒倒了半瓶进海里,然后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腿。

“现在都结束了。”

他说,自己喝了一口酒。

这片笼罩着寂寞的海上,在远处响起了今天最后一声汽笛。

 

 

——end

 

 

完结撒花,没坑真好。

我又不小心洗白了阿仓。

但这好像也不算洗白,不管怎么说,在我这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坏人。

阿仓是这样,吃面的山口是这样,谁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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