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ste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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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写我想写的东西

【底特律/警探组】宁静海 Sea of tranquility (05)

宁静海(Sea Of Tranquility) 05

配对:Hank / Conner

简介:一个把康纳提前十几年丢给汉克的,大部分都是日常的沙雕文

WARNING:OOC,私设,这文真没什么复杂的剧情,大部分都沿着游戏剧情方向走



Cheaper 5



汉克在清晨第三次划破了自己的下巴后把刮胡刀丢到了垃圾桶里。

他把造成这个结果的、用力扒着自己裤腿的圣伯纳犬踢开,随手抽出纸巾摁住伤口,心烦意乱地去卧室里换衣服。但那个如影随形的圣伯纳犬还是坚持跟上来了,拼命地摇着尾巴。

“你别问我康纳去哪了,老天。”汉克随手从衣柜里挑了件衣服胡乱的套头穿上,下巴上的血迹稍微沾染了些领口,但他没太在意。只是接着去洗衣篮里捡出干净的袜子穿上,“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的确是不清楚这个,即使那天他把失去运转的康纳带回了模拟生命,并且在楼下候到傍晚——工作人员最后对他说的话依旧是等待通知。

汉克这样的性子最讨厌的就是等待通知,至少也要告诉一下康纳伤的怎么样。而不是让他干坐着等,天知道仿生人到底怎么样,汉克想,他背着康纳,到最后手心里只有冰冷潮湿的触感。不同于人类失血后的感觉,他几乎在那里面感受不到生命的存在。

汉克有时候会想——仿生人,机器人,他们到底算不算一个生命呢?

仿生人不会休克,他们只会停止运转,然后冷冰冰地躺着。但结果和人类一样,他们浑身冰凉的闭上眼,就宣告他们不再拥有生命。

“去他妈的等待,这倒霉的公司。”汉克控制不住的小声抱怨,“这该死的仿生人,习惯真是个坏东西。”

家里没有仿生人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康纳随手负责的简单家务汉克完全可以去做,但是少了个人的感觉就像永昼后某一天的日落一样尖锐,还有一只习惯了仿生人照顾的圣伯纳犬一直在提醒他这件事。

汉克一直在怀疑有关科学家提出的九十天养成习惯的理论,康纳就像快餐可乐一样,汉克曾经以为一个月不足以产生对快餐的喜爱,但在查红冰案子时连续一个月的忙碌就让他习惯了快餐。现在来了个仿生人,似乎让他产生习惯的时间又更少了点。

哦,老天,他最讨厌的就是浑身牵挂。

“早上好,安德森家的小伙子。”在汉克出门的时候隔壁的施耐德太太对他打招呼,“这几天为什么没看见康纳出来遛狗?”

看看,就连领居家的老太太都习惯了康纳——的确仿生人很讨整条街区人的喜欢,康纳总是随手去帮他们一些小忙——仿生人认为在不影响任务的时候加强和周围人的关系是必要的。

“他受了些伤,送回去维修了。”汉克说,“今天相扑能麻烦您照顾一下吗?”

“当然没问题,替我传达对康纳的关心。”施耐德太太伸手招呼摇着尾巴跑出来的相扑,“你和康纳不用担心相扑在我这。”

康纳当然不会担心,汉克想,他现在估计还躺在维修台上意识全无。他依旧再三感谢了施耐德太太的好心,驱车赶到警署的时候,他看见杰弗瑞正好在办公室里挂掉一个电话。

“汉克,现在进来一趟。”杰弗瑞把门打开了点,对汉克做了个手势,“有些事和你说。”

汉克跟着走进去,顺手从班手里拿了他递过来的两杯咖啡。他把一杯塞给杰弗瑞,隔着那杯咖啡缥缈的热气看着自己的老朋友。

“两件事情,先说一下有关于港口的案子。”杰弗瑞喝了口咖啡,他说,“你这几天快把港口翻过来了,你是打定了主意要这么做对吧。汉克,我现在需要你的一句话让我安心。”

“是他们要先对警署动手的。”汉克回答,“就算他们伤的是个仿生人,那也是警署的人。”

“所以我没有对你这几天的气呼呼做什么反对意见。”杰弗瑞点点头,他赞许汉克这样的护短,“但是值得注意的问题还是,当你想把水底下的渔网扯出来时,就要开始准备收网了。”

“我他妈的当然知道。”汉克撇撇嘴。

“我们在几个月前才结束红冰案子。”杰弗瑞揉揉自己眉间,“上方在思考连续的动荡对地下世界的影响,你知道的,只靠一个警署是管理不了底特律的。”

他们说得当然就是有关于警署对于康纳收到袭击这件事的处置,汉克知道那个人是谁。第二天他揪着吉米的领子要他交代那个黑人小伙子的具体情况——很普通的汽车工人家庭,父亲在底特律市破产后失去工作,母亲罹患癌症。但最近仿生人一年前夺走了小伙子在工地上的建筑工人工作,在父母去世之后他参与了有关于码头上的帮派买卖。

那是个新出现的黑帮,迅速替代了原本控制港口附近的莱恩家,这并不是大问题。但是意外地是警署居然一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没有任何人提起,如果不是出了康纳这件事,看来他们还会以为港口现在是由莱恩家控制的。

那天本来派克是找吉米来谈有关于生意的事——当然吉米不会笨到把什么都和汉克说,虽然汉克自己可以查的到是什么——他只是纯粹的挑衅一下康纳,但却被汉克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派克是个脾气暴躁的小伙子,心眼却不坏。”吉米叹了口气说,“谁能想到这一回他这么记仇。”

汉克没有对吉米故作惋惜的样子有什么评价,他知道吉米在试图让他心软从而对减轻派克的追查,吉米很清楚汉克的个性。

但不管汉克到底有没有心软,第二天他准备动身去找派克问问看的时候,班却通知他港口附近的辖区警员汇报了派克的死亡讯息。

“死得很干脆,子弹把脑袋轰得血肉模糊。”班把上传的现场照片给汉克看,“尸体送去给亚托克斯了,一会儿你可以去验尸官那看看。”

汉克把自己从记忆里拉出来,他把咖啡杯放在杰弗瑞的桌上。

他们的线索断在那具尸体上了,这是对方对于伤害康纳的一个回答。他们不愿意和底特律警署作对,提前抛出了一具尸体当做橄榄枝,同时也是警示,他们并不介意让验尸官的工作增加一些。

这很难说是什么意思,但他们拿出一具尸体来,汉克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我想不用我多说,我们的意见通常都很一致。”汉克笑了笑,他的瞳孔微微缩紧,这是他陷入紧张和亢奋情绪的表现,“我们会是好渔夫的。”

“希望是这样,汉克。”杰弗瑞说,他站起来把一大堆资料递给汉克,“既然这样,咱们开始忙吧。”

“这是什么?”

“我这里所有有关于港口的帮派案底和资料盘。”杰弗瑞随口说,“既然要帮你,那就全力帮,红冰的案子暂时挂给盖文,那个小伙子的野心很大,既然这样我也该给他一个机会。”

“没问题,对了,你还有什么事?”汉克耸耸肩,把文件包夹在胳膊底下,扭头准备出办公室时记起在开头时杰弗瑞说的有两件事情。

杰弗瑞看了看汉克,看起来他完全陷入了有关于港口案子的情绪里。好半天才想起来什么,随即拍了拍脑袋把一张压在电脑键盘下的单子递给汉克。

“你的康纳,模拟生命通知已经修好了。”汉克听见杰弗瑞说,“警署象征性的支付了点费用,毕竟要做一下表面工程,那从你的工资里面扣除,拿着这张单子去模拟生命领人就是了。”

汉克接过了那张单子。

他在接近的时候快速地翻了个白眼,当然,杰弗瑞很爽快的当做没看见。





康纳站在模拟生命的一间办公室里,他在十五分钟前重新苏醒。背上和手臂的严重划伤已经全部消失了,当然不需要对此感到意外,他把手伸进了口袋——那枚二十五美分的硬币还好好的放在里面,康纳在口袋里一点点描摹着上面的纹路。

“我明白,我明白。”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背过身面对着落地窗外的湛蓝色天空,“我会准备好一切的。”他细声说着,语调平缓。

康纳控制住了自己想要拿出那枚硬币的想法,尽管等待的时间有些久了。于是他的视线望向并不算大的办公室里每一个角落,用有段时间没使用过的仪器一一去扫描分析。汉克说得很对,什么东西一段时间不用的话终究会陌生。

他的视线扫过了墙边一张在几年前用于商业杂志封面的照片,扫过架子上认真摆放的一些奖杯和文书,再扫过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那上面有些咖啡渍,但没有人打算去清理。

“康纳,你可以看向我了。”

在他的视线即将扫过挂在墙上的合照时,男人的声音把康纳拉回现实。

“抱歉让你等着我,有些事要忙。”

“没关系,卡姆斯基先生。”康纳回望过去,看着对方在阳光下有点模糊的面容和目光,“我乐于为您服务。”

“你不需要为我服务,而是要为安德森警探服务。”卡姆斯基似乎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让人迷幻的低沉,“和他相处的怎么样?”

“他并未为难我,卡姆斯基先生,日常生活除外。”康纳简单地描述,但他为汉克说了公道话,“他是个非常耀眼的警官,正如一开始您对我说过的一样,只不过他对人好的方式总是不那么直接。”

“这是一份很有主观性的评价,康纳。”卡姆斯基略微思考了一会儿,“看起来你们相处的的确很愉快。”

这不是需要反对的问题,康纳用沉默代替回应。这已经算是默认了,他相信在维修时公司也调查了他储存的每一个数据,他不说假话——仿生人永远不说谎,尽管康纳觉得卡姆斯基似乎更喜欢他说得再主观些,对方一直在等他做些补充。

“我相信每一个听过当天安德森警探那个大嗓门的员工都会那么想。”卡姆斯基说,“他叫得很大声,如果工程师晚来一秒,我不怀疑安德森警探会抱着你直接往实验室里面冲。”

“他有点鲁莽。”康纳说,“这不是太好,我很抱歉。”

“你不需要道歉,每一个人曾抱着受伤和濒临死亡的躯体时都会这样。”卡姆斯基笑了笑,“好了,结束我们的闲谈,感觉到你的AI有什么不同了吗?工程师替你加了些小玩意,你现在可以对分析物体的成分,我们还增加了你的抗击打能力——被匕首划成那样,说明我们的质量还不那么过关。”

“是的,卡姆斯基先生。”康纳说,“但不止这些。”他在自己的AI程序里找到了一处被特意封闭起来的空白空间,“我感觉到了一处被闲置。”

“那里很快也会派上用场的。”卡姆斯基说,“你即将拥有一个AI系统的朋友,我不介意告诉你她的名字,你可以称呼她为阿曼达。”

“我很感谢,先生。”

“暂时不需要感谢,这不一定是个好东西。”卡姆斯基摆摆手,“但那块空间由我设计,这是我能为你做的一点小贡献,康纳。”他的视线越过康纳停在了墙上的一副合照上,很快桌上的通讯响了起来,“听起来你的安德森警探来接你了。”

卡姆斯基的动作随着接通连线开始移动,这让康纳能看清楚他的眼睛了。那是双智慧的眼睛,只不过康纳并不明白里面在望向某个合照时隐约的悲伤。

但他在听见汉克的时候露出了些微笑,他觉得,至少是觉得——虽然他不明白自己产生这个念头对不对,但他的确是有点想念汉克的脏话了。

“那么先生,再见。”于是他开始告别。

卡姆斯基随意对他挥了挥手,接着重新坐回了一片耀眼的阳光里。




很快康纳对卡姆斯基的悲伤就被抛到脑后了,在他下楼时他看见汉克跑了过来。汉克看上去非常高兴,因为它在模拟生命接到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康纳——这只是个不恰当的形容,康纳还是那副硬邦邦的老样子,背着手站在公司大厅里,在汉克小跑着进来时露出一个仅限于嘴角的微笑。然后在汉克过于高兴的一巴掌里习惯性的揉揉脑门,基于汉克时不时的巴掌,看来现在他的指示灯对于汉克下手很重的问候连变色都已经不会了,真是万分诚实。

相比于他由程序规定的内敛和稳妥,警探的高兴就显然更流于表面。他在拍了康纳一巴掌后又用力地给了他一个拥抱,他在欢迎自己的朋友。“老天。”他听见汉克的叹声,“你能睁开眼看我真是太好了。”

这让康纳觉得汉克似乎是对他的受伤有一点藏在豁达下的细微内疚。

“仿生人真是个大靶子。”汉克推着康纳走出冰冷的模拟生命大楼,“以后你就紧紧跟着我就好了。”

“如您所愿,安德森警探。”康纳对此并无异议,“只要您不会每天骂我塑料脑袋,把我赶走就行。”

“不让你滚还是不可能的,康纳。”汉克指出来这一个重点,他说,“这是口头禅了,我一直在说‘滚蛋吧,这些麻烦事。’那么现在换成了‘滚蛋吧,你这个倒霉的仿生人。’,这是一种进步。”

“进步在哪里?”康纳好奇地问。

“你在我心里拥有了媲美底特律麻烦事的重量。”汉克搂住了康纳的脖子,“底特律,这个倒霉的城市,他从未脱离过该死的麻烦。”

“我的程序很难把这判断为好话。”康纳歪歪头,但他没有反对,“但既然是安德森警探说的,我就把这当做奉承话来听。”

“上帝保佑的小羔羊!”汉克笑了起来,“我就喜欢你顺着我的话来讲,多说点俏皮话,康纳,这样日子才不会难熬嘛!”

看起来汉克的确很开心,体现在警探比之前还要高出几个调子的嗓音,和搂着他脖子的力道。警探甚至忽视了每次路过公园大道时必停下来买的香草味冰淇淋摊,康纳想,这很说明问题。

“有关于那个袭击我的人。”在汉克的车子开进大桥时康纳出声,“有什么消息?”

“他死了,你在模拟生命躺了一个星期,而他在停尸房躺了五天。”汉克握着方向盘,他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去他妈的。”

“查出什么了吗?”

“港口的案子,还记得之前那个面目全非的尸体吗,现在我负责这个。”汉克说,“回到警署我正好要和小组开会,你来旁听。这事有点长,我需要先给你普及一下底特律地下世界的帮派,文化——这也是一门学问,一个无法融入地下世界的警探不是个好警探。”

“我乐于学习,但我对人类的了解并不那么深刻。”康纳说,“这事很难想象,到现在我甚至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袭击我。”

“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男孩。”汉克加大声音开导他的仿生人,“而且,也许我不该质疑你们公司的仿生人设计,但是你脑子里那些刻板的招式在实战可没半点用处,你白他妈长了那么大的个子,却连一把小刀都不能好好应付。”

“那毕竟是武器,警探。”康纳觉得该为公司的设计说句公道话,“徒手面对武器,这原本就不是对等的,而我不能伤害人类,这也是我的指令。”

“可我对把冰冷冷的仿生人带回什么狗屁模拟生命维修没有再来一次的兴趣。”

康纳张了张嘴,他想说别让汉克对他的负伤拥有过多的负面情绪。仿生人不会疼,不会死去,但他揣摩着并未说出口。

“以后周末,或者空闲时间,安德森小课堂的科目就要增加枪法和格斗术的训练了。”汉克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不收学费。”

“我也没有学费给您。”康纳说,“每个月模拟生命给我的办案费用,您已经找借口拿走了。”

“别说了,你去模拟生命维修一次,我甚至还多赔了一笔钱进去。”汉克突然咬牙切齿,“去他妈的,杰弗瑞那个老光头,我说过模拟生命是免费维修,他还是扣掉了我的那份工资。”

他看起来有点气急败坏,康纳又笑了笑,汉克总是很能让人感到愉悦,他就像太阳一样耀眼灿烂。

汉克撇过眼看了看,为康纳看起来高兴了些的样子满意地哼了一声。

接下来的一路他们没再说话,等到车子驶过大桥,沿着一个下坡路停在警署门口。汉克从驾驶室出来,绕了半圈到康纳这边,趴在窗口和仿生人对视。

康纳近距离的看着汉克的眼睛,警探的眼睛是揉杂了晴朗和阴霾色调的蓝灰色,这很符合底特律的感觉——这里似乎永远没有个真正的晴天。

“好了,我的仿生人小男孩。”汉克用手拉了一下康纳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拍了拍他的脸,“欢迎回到底特律警署,一个温暖的地方,当然了,我想只是对我们来说是这样。”


——TBC

【底特律/警探组】于破晓时 At daybreak (End)

于破晓时(At daybreak)

配对:Hank / Conner

简介:即使是仿生人偶尔也会在黎明前彷徨失措,这个道理康纳很早就明白了

WARNING:私设,瞎几把续写,灵感来源于咩太提起的等了一百年的康纳,而我写得很OOC


01


康纳透过玻璃看向窗外。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或者说是在这块百年前曾经荒缈的土地上从来没有过好天气——他从未忘记过踏足这里时咆哮的沙尘,而现在高楼已经拔地而起,预示着将获得短暂的宁静。

他们刚刚参与了一场恢宏的葬礼,康纳平静地看向那块挂满东西的金属墙壁。

“父亲,走吧。”有人从旁边抓住他的手。

他把最后的目光留给了新挂上起源墙的名字,现在这座新的、宛如幼雏般的王国正式地拥有了一个新的时代和他们的领导者。而把他们从一块六日革命成功的土地带来的前驱者们的名字大部分已经挂上了起源墙,即将要被长久的纪念。

他在今天送走了马库斯,到现在为止一块站在高处向仿生人们宣告革命胜利的那一群人已经快要走到他们那个时代的终结。

在车子缓缓地开离纪念馆的时候,康纳也开始清楚自己的时日无多。

他觉得有些释然。


02


康纳在现在很少去回想那些时候的事情,有关于六天之间的革命,有关于已经离他们很遥远的、连绵阴雨的底特律,有关于他们遗落在城市里的每一个回忆。但这些东西都牢牢地雕刻在他的记忆里,沙漠上生长的白杨般强壮,通向大脑的电路就像那些盘杂的根茎一样,把那些记忆吸住,永不释放。

他不止一次有点厌恶仿生人不会遗忘的能力,他相信马库斯他们亦然。

他们所有人的纪念册上都空无一物,没有墓志铭,不想被人记住。但是这座城市新生的一个时代需要他们作为一座里程碑,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他们既然在一开始为这些付出了一切,那么归于平淡后也需要尽可能的付出剩余的。

再过两个月的十一月份的第十一天,是这个仿生人国度的国庆节日。

“他们正在商量是不是把国庆节日改成今天。”他的身边有个声音在说,“今天逝去的是最重要的一位伟人。”

“每一个跟随我们来这里的都是伟人。”康纳有点疲惫的看着窗外,区别于底特律终日不停的烟雨,这里给他的印象总是艳阳高照的,他们曾在干涸的河流和地面上建起了这座新城市。

如果说他们的革命只不过是一个在舆论下不得以由人类给予的恩赐,那么接下来的谈判、商讨、暗杀和强迫就是这个恩赐的同情心背后的阴暗,就像那座永不见天日的资本国度一样散发着腐朽的恶臭味。等拖延到最后的一刻,马库斯抱着被暗杀了的同伴的遗骸跑来询问他的时候,康纳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马库斯还是失望了。

“我们要离开了,康纳。”马库斯在那天晚上告诉他,他提出了意见,“和我一块去一趟墓园吗?”

他们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康纳想,他们急需和底特律在离去前做一场最后的告别。

可是康纳不太想走进阴森森的墓园。

那里埋葬着无数的家庭,父亲、儿子,他们的心灵或许曾在生前破碎,但死后依旧可以重逢。他在那之后的一天迈入过这个预示着团圆的地方,抬着沉重的棺木,硬木的一角压得他的手心泛白,肩膀歪斜,但是他没有痛觉——他从未觉得痛,那天雨水打湿了仿生人难得邋遢的装扮,他在放下棺木之后站直了一些,躲在了人群的最后。

为棺木里的逝者致辞的是福勒队长,他也是最有资格的那一个。那个康纳记忆里永远高大强壮的黑人警官难得佝偻了些,到现在才恍惚让人觉得他苍老了,或者整个警署都随着一起苍老了。

墓志铭也是福勒挑选的——“他曾堕入地狱。”一个不恰当却又无法反驳的选择。

反正躺在棺木里的那个人已经再也不能跳起来,指着别人的鼻子骂一句“他妈的”了,他们有恃无恐。或者希冀于那个人能在这时候站起来,嗤笑着那个墓志铭的错误和缺陷。

但没有,那一天波澜不惊,他们在傍晚结束了凭吊,然后各自归家。

康纳在最后找了一把土——雨中的土壤潮湿咸腥,他把那块泥土拍在土层的最上面。然后在墓碑前静坐了一整个晚上,雨水和露水顺着他的衣领流进去。他没有任何感觉,但那一瞬间冰凉的水珠划过心口的时候他却意外地觉得难受。那里面像是一团太阳中心燃烧的烈焰,一滴水珠靠近的时候只会被蒸发,但那蒸发的雾气却把心口全部蒙住了。

康纳突兀地觉得有点疼痛,不管是哪里,但他根本就无从发泄。

所以他再也不走进墓园。

他在那天晚上于墓园外站了良久,久到底特律的又一场大雨淋湿了他的心口,直到马库斯结束了凭吊,并且告诉他也把一朵玫瑰放在了那个墓碑前,然后他们就彻底的离去了。在这块没有人烟的极地用几十年建造了一个他们的国度,接着他们再相继离去,这是个非常充实和完美的一生。

他们没有人愿意接受永生,比起人类他们的永生简单又快捷。但是仿生人的生命已经太过漫长,时到如今没有人再愿意继续了。

活到头了就挺好的。

他送走了赛门,送走了乔许,送走了诺丝,送走了太多太多太多把这个城市背在肩上的人。然后他最后送走了马库斯,谁也无法想象马库斯是否觉得有些解脱,他的理想其实很简单,也许他会更愿意做一个照顾卡尔的小男仆,可是命运把他逼上这条路。

可是仿生人的命运究竟掌握在谁手上呢?康纳想,从来都不是他们自己。

“现在只剩下你了。”马库斯对他说。

是的,到头来还是只剩下他一个。但是这没关系,他知道团聚的日子终将到来。


03


莱特对康纳他们拒绝永生感到十分不解。

他是康纳在旅行过英国某一个种植园时捡到的一个仿生人儿童,现在他是康纳的养子。他也很乐于称呼康纳为父亲,因为他没有父亲,在莱特的讲述里他觉醒前终日奔波于一个番茄种植园。因为被收割机器卷进去而失去了双腿,在他的零件几乎要在垃圾回收站生锈到底的时候康纳捡到了他。

他是个有点胆小的孩子,害怕死去,毕竟他曾经无限地面对过死亡。

他的名字被取得非常随意,只不过是因为种植园的主人在接受他的时候偶然抬起头看见了电灯的光线,于是他就被叫做莱特。

但康纳倒是很喜欢这个名字,他在底特律很少看见透过那些厚重云层后的光芒。

“如果马库斯叔叔愿意,他其实可以活到地球毁灭。”莱特从车上把康纳扶下来,“而你们不会像现在一样步履维艰。”

“但是活到了地球毁灭的意义又是什么?”康纳走进他的屋子,曾经这个屋子里耶利哥的前驱者们无数次聚集商讨这个城市的未来,“那时候只剩下孤独。”

有时候康纳觉得,他们终其一生在试图成为一个崭新的物种,希望可以脱离人类的影响。但其实他们归根到底和人类是一样的——感情,只要拥有了感情,孤独和恐惧就永远伴随着你。

“可是你不会孤独的,父亲。”莱特说,“要是我们一起永生的话,你会有我。”

“我很高兴听见你这句话,莱特。”

“可是你和马库斯叔叔,或者很多叔叔,从不会因为我们说了这些话而改变思想。”莱特疑惑地坐在康纳的身旁,“你们很顽固。”

康纳靠在了椅背上,他们一直拒绝更换身体里的每一个零件。直到老化,或者能源耗尽之后挂在这个国度的起源墙上,成为里程碑——康纳相信这也是他的路,这让很多年轻的仿生人不解。

“马库斯也许也在思念他的父亲。”康纳说,“他一直不想离开卡尔。”

“而你呢?父亲?”

“我?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过了那么多年,任务这个词始终挂在康纳的嘴边,“我了无牵挂,而在地底或者是天国有等待我的人。”

“天国不是人类才有的东西吗?”莱特问,“仿生人和他们拥有同一个天堂?”

“我又没有去天国走过一次,孩子。”康纳笑了笑,他听出了莱特的疑惑,“但有过一个人告诉我,他会在天堂和他的孩子团聚。”

“那你只因为他的一句话而相信这个事吗?”

坐在椅子上的,最后的前驱者沉默了一会,也许他被那个勇敢而鲁莽的新生代问倒了,也许他是在找个合理的解释。而最终他也只是笑了笑,让莱特去卧室的抽屉里拿出放在盒子里的一枚警徽和硬币,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卧室的落地窗前坐了很久,百年里老化到无法模拟的皮肤质从头到尾都放在警徽上,他已经无力让那枚硬币在指尖旋转了。

莱特记得自己刚刚被捡到时,那时候他的父亲还依旧年轻,那枚硬币在他的指尖舞蹈。而他的另一只手就放在警徽上,反复的摩擦着,直到那上面的鹰头已经辨认不出模样。

他们在中间克服过太多的困难,而莱特的眼里父亲永远是冷静的,没有什么能让他向后看,似乎他的父亲只在拥有这两个东西并且静坐一整个下午后就能重新拥有无尽的力量。

那两样东西伴随了他的父亲快要将近百年的时光,好像父亲曾对着他们立过什么誓言,那几乎变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信仰。

“我觉得现在不是个好时候。”莱特在傍晚时分把卧室门关上,他对着现在来拜访的、这个城市新时代的领导者们说,“父亲不会答应的。”


04


康纳说常常能依稀在那些新生的一代里看见当初马库斯他们的影子,当然没有一个像康纳,他永远都是特立独行的那一个。他不知疲倦的为这个仿生人的国度做出他的努力,可他并不合群,耶利哥政府除了马库斯之外他没有朋友。

甚至于马库斯都很难动摇康纳的信念,这个耶利哥的前驱者们中最理性和冷静的一员拥有难以被撼动的原则和基本规范。

他让很多人认为他只是个为了任务的机械体,但是在很多时候却又能感觉到他的善解人意,他永远最能明白别人的心中所想。

莱特在家里的一间屋子里看见过一件制服,被真空套笼罩着,上面拥有一大块褐色的污渍。莱特分析出那是人类的血,他曾经和自己的同伴们幻想过那来自于一场惊天动地的打斗,也许就是从那场战斗里他们获得了仿生人的权利。不得不说六日革命在所有的仿生人心里被神话了,而耶利哥的所有人在他们心里无所不能,已经到了有过小小的传言,天上的星斗都是每一个创立仿生人国度的前驱者的意识。

这和他们AI中人类的神话类似,但是人类的传说中那些星斗是灵魂。

可是仿生人有没有灵魂呢?那是个虚无缥缈的想法。

“你不需要知道那件制服来自哪里,来自何时。”康纳总是在莱特想要知道一些故事时那么说,“那不是你们该知道的故事。”

而莱特的同伴们常常拥有着旺盛的理想。

“我们要走上前驱者们,走上他们一样的道路。”他们总是在要求莱特劝说康纳,“我们拥有力量去抗争,而不是在极地的国度里待着。马库斯先生能从人类手里要来自由,而我们能拿来更多,我不知道人类凭什么可以拥有那些宽阔的土地和资源。”

这些在每个仿生人心里逐渐涨大的想法和理念属于每一个拥有雄心壮志的新生代,在每一个耶利哥的领导者去世后涨大一分,然后在只剩下康纳一个时变得有点蠢蠢欲动。

但他们没有人敢冒犯这个最理性的前辈,所以他们只能寄希望于莱特。

只要康纳能够振臂一呼,他们拿着那件沾满了人类血迹的老旧制服去展示给每一个仿生人,那么他们就将一往无前。

“今天是个好天气吗?莱特。”

莱特在又一次被游说之后回到家里,他听见父亲在传输给他的消息,这让他通过传送仪到达父亲面前,伸出手交给那个迟暮者。

康纳的零件老化的不成样子了,但他依旧精神,脊背挺直,像是永远不会苍老一样。

“我知道已经到时候了,父亲。”莱特把外套拿过来让康纳穿上,“车子和鲜花准备好了。”

康纳为他的妥善露出了一个微笑,莱特很喜欢康纳的微笑。那种笑永远是浅淡的,恰到好处的,而康纳很少会露出微笑,除了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好事,或是到了某几个特定的日子。

就像今天,他们在这一天都要到这个国度最高的一座山峰上。往年康纳总会顽固的自己爬上去,而现在他已经无能为力,只能由机器载着他,然后一步步走到一棵郁郁葱葱的白杨树下。

那里埋葬着一只犬类,这个莱特是知道的。但在他到来之前那只犬类已经去世了。

“它的名字叫相扑,我一直鄙夷这个取名字的人。”康纳靠在白杨树底下,他的眼睛眷念的望向夕阳和远方缥缈的烟雾,“那该是多差的品味。”

“但是我不认识那个取名字的人,父亲。”莱特说,“往年我总是问,但你从不回答。”

“因为没有提起的必要,只不过我在回想。”康纳似乎又笑了笑,“芯片磨损的厉害,就连仿生人似乎也不能永远记住什么事情。”

“如果您希望的话,我们随时可以在中枢把父亲存着的记忆再输回来。”莱特试探着问,“您不会遗忘的,仿生人永远都不会遗忘。”

接下来没有声音再用来回复他了,这很正常,因为一直以来他们有关于这个的对话都微妙的停在这里。然后康纳就会在这个山峰陪伴着一块墓碑和一棵白杨树坐上一整天,现在康纳常常陷入休眠状态。莱特猜测父亲的能源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所有人都那么认为,他们甚至开始准备着往起源墙上挂最后一个机体,然后把那里封存用以纪念。

莱特如同之前的很多年一样站在后面,他从头到尾敬重和珍视他的父亲,这让康纳偶尔会有些类似于恍然大悟的感慨。

“家庭和孩子的确拥有着奇妙的意义。”他听见父亲在一个人的卧室里说,“只有为人父母才能理解到这些,我能理解你的悲痛了,副队长。”

莱特觉得父亲应该是在和什么人对话,可是那间卧室里空无一人。

他不止一次的觉得自己的父亲是否因为病毒而产生了类似的幻觉,可是康纳永远都是睿智聪明的,他的体检报告也毫无问题。

“你们把新政府支撑的很好。”

康纳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出来,莱特看向眼前,他的父亲难得在这时候和他说话,他意识到这是个非常奇怪的时机。

“看起来这会是一个美好的世界。”康纳把身子略微挪过来了一些,“我很高兴看见你们继续走下去。”

“或者走向更远。”莱特想起清晨被游说的事情,“就像你们当初一样。”

康纳似乎又在微笑,莱特看着高峰的夕阳下父亲略微尖锐的影子,“每一个仿生人都向往一个美好的世界,但我觉得马库斯当初并不为此,他们的愿望很渺小,而路却是一步步往前走到现在的。”

“那父亲的目的是为了什么?”莱特没有忽略康纳把自己摘出去了。

“我没有目的。”他听见父亲在说,“比起他们心里描绘的一场自由的童话来讲,我的终端是灰色的,因为我曾经抛弃了一个目标,这让我无论在哪一方都不拥有信任和自由。”

“那为什么父亲还要帮助耶利哥?”

“也许是我当初的判断告诉我这么做是对的。”康纳沉默了一会,“也许有个人一直在把我往这条路上引导,他对我有着希望。”

他看见父亲短暂的合上了眼,重新睁开的时候他的表情似乎有点悲伤。

“虽然这有点残忍,他们总认为自己所在和所期盼的那条路才是对的,然后义无反顾的希望你跟着那条路继续走下去。无论是卡尔一直在教马库斯的,或是他一直在教我的。”

莱特张了张嘴,他走过去拉住了父亲的手,他感觉到康纳的颤抖。

“但每一个逝去的都不会再回来,他让我明白这点,而我希望你们也要明白这一点,其余的我不会强迫你,更不会干涉你。”

“至于我。”康纳说,他重新看向远方,“到如今我几乎可以听见他就在那里,试图呼唤我。”


05


所有人都知道康纳的时日无多,有仿生人忙着悲痛,有仿生人忙着在为将来做准备。那一个属于耶利哥的时代即将彻底陨落,新的将冉冉升起,他们在着眼未来。以那个挂满了前驱者遗骸的起源墙为旗帜,开创一个属于他们的路。

那间曾作为耶利哥基地的屋子现在已经空荡荡的了,除了偶尔有人找上门看望或是想要康纳提出什么建议。但他们通常会失望而归。

康纳休眠的时间已经越来越久,而他看上去也在放任自己于精神世界里巡游。

莱特从头到尾都在陪伴自己的父亲。

“也许先生他自己在脑子里还拥有一个小世界。”被叫来的仿生人的医生在揣摩康纳越来越久的待机,“记录显示先生的机型拥有叫做禅意花园的地方,那曾是用来控制他们意识的,我不知道先生是否还拥有这个,毕竟那是快一百年前的事了。”

“我能叫醒他吗?”莱特说,“他已经睡了很久。”

“我无能为力,强行突破防火墙的话,恐怕现在能源已经撑不住了。”医生说,“很抱歉。”

“那总不能一直这样。”

“如果你被允许通过防火墙的话,是没问题的。”

于是莱特日复一日的在康纳陷入休眠时触碰他的手,在坚固的防火墙外游离。这时候他略微明白马库斯曾经对康纳的评论为什么是理性和坚不可摧,也明白了康纳为何说他和马库斯不同。他几乎无法被说服,除了他自己允许那东西被放入防火墙里面。

他始终恪守着这个原则,所以他才是康纳,是那个最理性的前驱者。

谁也不知道他的思绪里究竟有什么。

但莱特却可以看得清自己父亲在每一天的消磨下渐渐黯淡的指示灯和能源,这让他焦躁、心急如焚。他陪伴了父亲将近百年,从未有想过会失去。

“莱特,你该接受这个事实。”他的同伴劝告他,“或许我们该提早把先生挂去起源墙。”

但这一点上莱特有着不符合他绵软个性的顽固,他始终守着康纳,日复一日的握着他的手,在防火墙游离,看着指示灯一明一暗。

他曾经无比羡慕过康纳那湛蓝如天空的灯光,因为它纯净而坚韧。他从未见过那灯光产生分毫变化,即使康纳看起来如何用表情去表示他的喜怒哀乐,那里始终让人安定的亮着,一如往昔。

“父亲,你还有很多东西没告诉我。”他反反复复的给康纳传递消息,“别离开我。”

没有任何回复,一点都没有。

他几乎都快要绝望了,他这次抱着康纳,这是他头一次意识到仿生人对于逝去的无可奈何。

直到他有一天在过度劳累后短暂地休眠,他牵着父亲的手被拉进一片雪原。他在那场风暴的末尾伸手推开了一扇门,走进了一场梦境。


06


“你在看着什么?”

站在河边的人静默着,他的目光望向黎明前原野,那里成熟的麦田一望无际。

“你这次在这里待了足够长的时间。”有人在说。

“这是我的弥留之际。”康纳淡淡地说,盘着腿在河边坐下,“这里也马上消失了。”

他远远地能看见莱特站在一座山丘上,他也明白那个孩子正在疯狂的试图向他这里奔跑。但康纳没有把他放过来,他只是安静坐着,听见背后的马蹄声,还有下马后靴子踩在草地的细碎杂音。

“所以你这段日子终于肯坐到这里来了。”那人说,“而不是在那么多年里日复一日的站在远处看着,你不累我也很累。”

这是非常尖锐的回应,康纳回过头。即使他明白这是一座禅意花园形成的幻象,但那个人依旧在用着不耐烦的语调。不管是过了几十年,一百年,刻在记忆里的永远都不会褪去。

所以他对仿生人永不遗忘的能力有点厌恶,但现在实事求是也是个好事。

“那边的家伙看起来是个好孩子。”那人说。

“那几乎是我不拔掉电源的唯一意义了。”康纳说,“我从一开始就想说,副队长,你一个人躺在六尺下的感觉愉快吗?”

“愉快。”

“看起来的确如此。”

“你有点笨,塑胶脑袋。”那人有点不置可否,“在你的地盘,你得到的回答总是你想要的。”

康纳笑了笑。

他把目光放回了金黄色的原野,这里没有阿曼达,曾经在系统崩溃后被无数冰雪覆盖。而他在百年的时光里一点点的把空间复原了,然后看着原野日出日落,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本来能够虚拟一个汉克,他能够这么做,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除了现在,他想,这是该给现在的弥留时光的一点特权。

“我们创造了一个新国度,属于仿生人的。”康纳靠在树下,“但阻止不了接下来的战争,可我管不了了,都一百年了。”

他其实什么都很明白。

他觉得现在是个倾吐的时候了,但百年里过去的那么多事情也并未有什么好讲的。他只简略的描述一下那些孩子们的野心,描述一下这么一百多年里人类有过的几场大战,描述一下他的日常生活,然后坐在河边听着原野的风声。

他感觉到这片原野在逐渐的崩塌,这的确将是他最后的一段时光了。

“汉克。”他突然说。

旁边一直站着的人没有应声,但康纳能看见他蓝灰色的眼睛。对方蹲下来,似乎也感应到原野的崩塌,他向康纳伸出自己的手,他看见仿生人总算微笑了起来,在那个百年间从未变过的脸上。

他们的指尖在最后触及了,但只是短短的一瞬指尖划过对方的手心。周遭的黑暗快速地蔓延过来,只留下他们所在的小小一寸土地。

“不管怎么样。”汉克说,他看着双眼渐渐失去神采的仿生人,把对方落下的手接住,“欢迎回家。”


07


今天依旧不是个好天气。

他们又一次参加一场简单的葬礼,莱特把那块芯片合着一块警徽以及一枚硬币挂上起源墙。随后那面墙被封闭了,无数摄影机都记录下这一时刻,因为这面金属墙即将成为一块旗帜。

莱特眯起眼睛,他现在站在城市的最高点,迷茫地看向远处的一大片冰原。

每一个仿生人的频道里都在这时候反复的播放着一条宣言,一个新政府正在升起,但他在想父亲那场梦境里恍惚看见的过往。

他误打误撞的闯了进去,只捕捉到了零碎的过往,这让他迷茫万分。但他确信他的父亲并不痛苦,他甚至能看见一个微笑,在最终结束时父亲特地找到他,轻柔地对他说了再见。

他有很多相关于未来的事情想询问这位前驱者,他们该往哪里走,但什么都没有得到。

“莱特。”他的同伴走过来,“别伤心了,我们将会接着他们的脚步走向新的未来。”

这听起来是什么了不得的豪言壮志,莱特点点头,跟着同伴一起走出墓园。

他没有回头。

接着那面金属墙盖下了帷幕。


——END


※我又双叒叕死了汉克,我觉得汉克迟早会来打我

【底特律/警探组】宁静海 Sea Of Tranquility (04)

宁静海(Sea Of Tranquility)

天知道我在写什么,老天,为什么那么OOC


Cheaper 4


汉克看起来对于棒球赛很兴奋,但不管康纳对于周末的棒球赛邀约到底感不感兴趣,夜晚底特律的每一条小巷都不是适合久留的地方。他们快速驱车赶回家,汉克又反复确认了康纳没有受伤,毕竟他惦记着可能受伤后需要他支付的维修费。

“你们真的没有一点痛觉吗?”汉克好奇地抓着康纳转来转去,“那怎么确定受伤了?”

“我们拥有AI控制每一项数据和每一寸皮肤,就像人脑一个道理。”康纳说,“人类产生痛觉的主要原理是组织损伤后释放化学物质刺激游离的神经末梢,末梢兴奋后产生作用形成传入冲动,然后通过神经链接到达皮层第一、第二感受区。而机体也是一样,受伤区域的破损会直接……”

“为什么你要说长篇大论,男孩。”汉克在他说话的期间转身去浴室找来了牙刷,坐在地毯上打断他,“你能说人话吗?”

他把挤上牙膏的牙刷塞进嘴里,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的确他的思想一样空白。

“我怀疑您到底是不是才四十多岁,安德森先生。您看起来像已经八九十岁的老头,对于一切电子产品一窍不通。”康纳很适时的提出了他的疑问,“以您这个年纪来说,至少不会现在都不知道用电脑,或者拿手机上网看新闻。而仿生人的一切在公司的介绍主页上都能看到他们的全部功能,他们是新兴产品。”

“那都是二十一世纪之后的小鬼们擅长的东西。”汉克咬着牙刷,听起来含含糊糊的,“在我小时候手机都还是奢侈品。”

“看起来您和世界格格不入。”

“哦,老天啊,现在不仅仅是杰弗瑞,就连电子脑袋也开始批评我对科技毫无兴趣。”

汉克捂着眼睛走进浴室,看起来他像受了点打击。而康纳就坐在外面替相扑梳毛,相扑是圣伯纳犬中长毛的那一类,每天替它梳毛防止打结是必要的,这是隔壁饲养拉布拉多的施耐德太太传授的经验——康纳意外地很讨邻居们喜欢。

大概是因为你长了个精致的小脸蛋,汉克对于这件事保持这样的评价,尤其是在你看起来对什么东西不甚明了的时候,大概会让那些整天闲来无事的邻居们把你当成自己儿子看。

“每天梳下来的狗毛攒起来,到年尾是不是可以纺成线织条围巾?”汉克淋浴后走出来,他换了件宽大的短袖当睡衣蹲在康纳旁边,把手放在相扑嘴边揪它那几根黑胡子玩。

“按照理论来讲,可行,您可以试试看。”康纳说,“但不保证成功。”

他对于汉克这个完全一时兴起的问题只是礼节性的做些回答而已,但汉克居然真的睁大了眼睛——看样子那个警探居然在思考这个问题是否真的有可行性,于是康纳立刻转移了话题。

“你在酒吧里和吉米进屋讨论了什么事情?有关于今天早上的杀人案吗?”康纳把梳子上的毛拔下来丢进垃圾桶,“我不太清楚那些有关于你们查案时可以去找的线索来源。”

“这件事说了你能理解吗?”汉克把手撑在大腿上盯着躺倒的相扑,“互相利用和互惠互利,这是很多有关于人性的问题。”

“我们不理解是可以学习的,安德森警探。”康纳把相扑翻了个面。

“好吧,如果你有兴趣的话,这问题其实很简单,首先你得明白底特律地下世界的规则。”汉克耸耸肩,“这是需要长年混迹在他们中间才能知道的,然后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有些事情需要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我们有些事需要他们打开条路,这很容易达成共识,没有人会拒绝这种交易。我在之前帮了吉米点忙,让他不用在私酒被查到时进局子坐坐,所以这次他必须帮我去查查看港口的事情。”

“的确有道理,安德森警探。”康纳点点头,“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不是犯罪吗?”

“当然是,小鬼。”汉克抬起眼,“可是有些时候你要明白,事情是有两面性的,开始我也不明白这些,直到我发现我什么都做不了之后。有些事情他们做比我们做要更方便,而我们只不过帮点小忙而已。”

“也许吧,这不符合我的AI教给我的原则。”

“原则就是用来打破的,康纳。”汉克竖起一根指头摇了摇,然后去戳康纳的脸,“等需要的时候回头看看,你会发现,那些该死的原则应该塞回制定者的屁股里。”

康纳挑了挑眉毛,这和他的AI设定的有一说一的原则大相径庭。但他的社交模块的确有过说明——允许他们在必要的时候撒谎和妥协,只不过这些问题在模拟生命的数据库里还有待反馈。

“好了,今天的安德森小课堂已经结束了。”汉克从地毯上爬起来,“明天我们还要去看棒球,对了,你当时没反驳我,我就当你答应了。”

“我们不会拒绝主人的任何要求,安德森警探。”康纳跟在后面说,“那么晚安,先生。”



第二天一大清早,汉克难得没有睡懒觉,在康纳出门溜完了相扑之后扯着他直奔底特律老虎队的主场克迈利卡公园。今天老虎队在主场对战德州游骑兵队,显然汉克把对于电子产品的热爱全部塞给了体育项目,这是康纳一大清早得出的判断。

他看见汉克穿上了印着老虎队吉祥物的衣服,反扣着棒球帽。当然汉克没忘了给康纳也来上一顶,天知道汉克到底哪来那么多顶——临走前汉克还找出来他放在仓库架子里的棒球。

“这是本垒过的球。”汉克看起来就像朝圣,他把棒球交给康纳,“替老虎加油!”

康纳在他的视线下一脸迷茫的伸出手摸了摸那个边角已经翘起一些的棒球。

等他们风风火火的赶到球队主场时那边已经有很多球迷正在等着了,汉克和很多人打了招呼,立刻就凑到一块交谈起来。

康纳安静地在汉克身旁,他额侧的指示灯被棒球帽遮了个严严实实。没有人知道他是个仿生人——当然就是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康纳直觉那些兴奋的球迷们会惊呼着“仿生人也喜欢棒球”,然后为自己喜欢的运动跨越了物种界限而高兴。

“你这次带了个小家伙来么?汉克?”有人注意到了康纳的存在,“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小伙儿!”

“那当然会是不错的小伙儿了,拜伦,我带来的。”汉克说,“他一定会理解棒球的魅力的。”

也许并不会,当然康纳没有扫汉克的兴。只不过这应该是他所来到过最热闹的地方——汉克带着他破案的时候周围只有冰冷冷的围栏和尸体,或者某个地下赌场被清查后那种尘埃落定的寂寥。而不是像现在,每个人看起来都异常兴奋,他们聚在一起交谈,并不因为身份和地位的不同而有所距离。

他给资料里人们对于体育运动的狂热程度打了个很高的分数,扭过头的时候汉克已经在椅子上坐稳了,拿着矿泉水瓶子等待开场。

但是突然他为背后一瞬间的发凉抖了一下,还没等到他去探寻,汉克已经揪住了他的脑袋。

“每次坐在这里,都让我感觉像回到了二十多岁。”汉克给康纳在脸上贴了个老虎队的队徽。

“你现在看起来也不是很老,先生。”

“我就喜欢你这样一脸正经的说谎话了,康纳。”汉克嘟囔了一会,望着慢慢走过来的小贩,他已经把口袋里的零钱拿出来了,“看看别人怎么说的,机器人总能让人觉得他们说的都是真话。”

“我从不说谎,先生。”康纳跟着看了看小贩,“你又想喝可乐了吗?”

“我也从不说假话,男孩。”汉克眯起眼睛,对着靠过来的小贩说着,“凤梨百香果味的。”然后那个看上去的确回到了二十多岁的警探把吸管塞进嘴里,有点挑衅的眨了眨左眼。

康纳瞪了他一会儿,他在刚才的对话里收集到了汉克对于口味的爱好,然后说,“眨眼是什么意思?”他伸出手摸自己的左眼。

“什么?”汉克问,“什么眨眼?”

警探愣了足有半分钟的时间,在思考的时候把吸管来回的咬了半天,然后才理解了康纳的意思。他很快笑着拍了拍康纳的脑袋。

“老天,我该怎么和你解释?”汉克把可乐杯子放下,他试图解释,“就他妈的像,哦抱歉,这个动作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他思考着,“也许,在你觉得该和对方打好关系的时候可以拿来用用看。当然,前提是你拥有个让人看了不想揍一拳头的脸。”

“你这好像是在变相夸自己长得好看,先生。”康纳认真地指出。

“每个人都该对自己有点信心。”汉克笑出了声,很快球场的观赛区开始沸腾,液晶屏上的倒计时已经快到尾声了,身边的人都站了起来。汉克立刻伸出手拍了拍康纳的背,“起来,男孩,让我们唱国歌吧!”




当然康纳对于美国国歌的印象只存在于他在谷歌搜索上得来的歌词和调子,而他接下来又被汉克跑到月球的调子带跑了。他对国歌也没有那么热情——他对什么都没那么热爱。

所以他对现场气氛热烈到逐渐快要打起来的球迷们非常的不理解。

德州游骑兵队今天的状态很不错,康纳搜索过这支队伍上半年的战绩。他原本分析得出这支队伍在客场应该很快就尝到败绩,但意外的在上半场他们的比分超过了底特律老虎队。(棒球比赛里客队只要上半场没有比分超越就不用进行下半场了)显然游骑兵队的粉丝也为这个意外欣喜若狂,两队的球迷在助威过程中如果不是保全拦住了——当然即使拦住了也发生了冲突,球赛就会演变成群殴活动。

好在汉克没跟着去凑热闹,这一点上警探拥有自制力。

“老虎队加油!!”汉克在椅子上吼得青筋暴起,旁边的很多人都和他一样,“康纳,你他妈的别拽着我。”

康纳把一直拽着的汉克衣摆松开,他得承认刚才他把警戒程度调高了。因为福勒队长在今早得知他们要去看球赛的时候就对他有指令——杜绝一切汉克去惹麻烦的可能性。

“我开始怀疑这是警用仿生人该做的事吗。”康纳在汉克耳边大声说,“这里太吵了。”

“老天,他妈的今天投手们都怎么了?”汉克抽出空回复他,“球赛就该那么热闹,至于仿生人,仿生人也该知道有趣的人生。而不是日复一日的当个机器人。”

虽然很有道理,虽然康纳的电脑指令要他认为汉克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但是周遭实在太吵了,新一轮的加油声搭配上身边男人们的吼叫,康纳觉得自己的压力指数正在飙升。

这已经超过了人类适宜的分贝指数,作为仿生人他们的部分指数也和人类相同——就连他都受不了了,康纳简直想不通为什么汉克还能异常亢奋。

“这里实在是太吵了,汉克。”他在指数超过临界点时试图引起汉克的注意。

“好吧,好吧。”汉克坐回椅子上,有点无可奈何的挠挠头,“这样吧,球赛看起来还得一会儿,你去公园的游廊坐坐,结束了我去找你。”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想法,康纳接受了这个建议。又为了确保不和汉克走散而在他手机里给自己的定位系统加了标识——他希望汉克会使用定位系统,这个他应该不用特地去教。

“别走得太远,康纳。”汉克在后面还记得提醒他。

康纳在走道上躲过了一个朝他丢过来的可乐瓶,敷衍的点点头走出去。等把棒球场全部的声音彻底抛在脑后的时候,康纳已经在公园的游廊里找到了一把椅子,重重地吐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压力在缓解,在思考了片刻之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这是在吉米酒吧顺来的,那之后他在待机时对这枚硬币爱不释手,富有节奏性的声音让他感觉平静。

但很快有人找上他,不是汉克。在硬币第六十次在康纳的指尖旋转时,他感觉到了拉动衣摆的声音。

“先生,先生?”睁开眼时一个孩子正抬起头看他,“您能帮我个忙吗?”

康纳眨眨眼,他把硬币收起来蹲下身。应对一个孩子的请求,即使他们很陌生,但他的程序依旧让他尽量保持友善。

“乐意帮忙。”他说,“有什么……”

他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在感受到背后的袭击时就地打滚,但那个跟随而至的匕首依旧插进了他的肩膀,从后面扑过来的男人立刻跟上来,揪住了康纳的领子把他丢了出去。

“仿生人,这次你的超人不在身边了。”康纳听见对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哑嗓音,他们在昨晚上才见过,声音并不陌生。

“我们有什么矛盾吗,先生。”康纳喘着气往后退了几步以避开那人的拳脚,“这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不,不,这很有必要。”

年轻人嗤了一声,他是个建筑工人,身体力量远比一个仿生人要来的强大。更何况他还有武器,虽然他挥舞起来毫无章法,只是盲目的想刺伤康纳,或者把刀插进康纳的脑子里——无论哪个都不是好结果。

他的确是不会疼的,但在连续的防御里手臂被划开,他脑子里有关格斗的知识全都没了用处,刻板的数据知识和实战经验完全不是一回事,尤其在他还没有任何武器的时候。

他的程序要求他不能伤害任何人类,然而他已经快要退无可退了。

“我们还可以商量一下。”康纳出声试图转移一些对方的注意力,“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试着替你办到……”

“然后呢?你们能把亲人还给我吗?”对方毫不犹豫的扑过来,“别找借口了。”

康纳为亲人这两个字愣住了一会,很快在那个拳头带着愤恨的重量挥到康纳的面前时他下意识的侧身带住了对方的手腕,回敬给了对方一记重拳。在匕首顺着他拧身刺进背后的时候撞进对方怀里,刀子在他身上划开了一大段伤口——仿生人不会痛真是占了大便宜,他咬着牙把拧住对方手腕的那只手往回扯,给了他一肘击,用尽全力扯着对方跌在地面上。

神经组件197514号受损程度:75%

AI已经在提示他的机体受损程度不能再加,康纳感觉到自己的血淌了对方满身,他现在只能强撑起身子试图制住对方的手脚。

这时候汉克的通讯已经传进来了。

“老天,康纳,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汉克在通讯器对面大吼大叫,但很快从偶尔的拳脚相接里听出什么不对劲来,“你……你怎么了?”

“汉克,用你的手机定位,我遭到了袭击。”

他的话没说完——看来今天的话永远都说不完,接下来他就被一脚踹开。那个黑人小伙儿在听见汉克的名字后从他手上挣脱,在康纳倒地的时候又在他伤口的地方补了一脚。

这一脚踢到了他的某个元件,康纳一瞬间感觉到全身都战栗了起来。失血也让他的听觉开始失去作用,视力也开始下降,机体在接下来的年轻人发起的几轮打斗里嗡嗡作响。

现在他的所有东西都不听控制了——这超出了一个仿生人能靠应急处理的范畴,康纳被迫于防守,一步步的往后退。程序居然在这时候还能把这归结于求生欲,康纳有点费力的想,直到听见了一声枪响。

然后是那人细碎的骂声和离去的跑步声。

他的身上没有拳头可以落下来了,这让仿生人总算松了口气跌坐在地上。

康纳闭上眼睛,他的机体在疯狂预警,失血过多影响了机体功能,警报声吵的他头疼。而很快其中的声音又加了一个,汉克的声音大到盖过了警报声。这不奇怪,汉克原本就是个大嗓门。

而康纳能感觉到随着仿生血液的流逝,他已经渐渐地要睁不开眼睛了。他被汉克背起来,脑袋靠在对方的肩膀上,摇晃的更加头晕。

“老天,别死啊,康纳。”

感觉有点像汉克晚上看的爱情侦探剧台词,他在彻底失去运转能力之前想。

“会被你晃死的,安德森警探。”他努力地说出最后一句话,“但你来了就好。”


——TBC

【底特律/警探组】黄昏时光 Twilight Time (END)

黄昏时光(Twilight Time)

配对:Hank / Conner

Summary:我难得想给他们一个安稳的结局

WARNING:福勒队长第一人称视角,和平路线,OOC,我能用汉克的汉堡担保这是个HE


01


“总有一天这座城市会变成我的墓碑,愿我的骨血也在最后融于这块土地。”

曾经有人如此坚定地说过。

他站在这座暮气沉沉的城市黎明前的黑暗里,远远眺望着吐出金光的地平线。我很难在那时候以匮乏的形容词形容出那画面,但是我想,即使是耶稣也愿意祝福他的那份信誓旦旦。

因为他曾如此热爱这片土地。

所以我永远相信,即使有一天他不幸落入黑暗,也终会有人带他出来面对朝阳。


02


第三大道1301号,这个地址对我们这个年纪的警察们已经拥有了特别的意义,因为这地方曾经印着我们的青春年代——说起这话的时候我通常充满骄傲,而没有人会在这时候对我的话产生怀疑,即使是整个警署脾气最差的家伙也是一样。

我在这地方工作了一生,自然谁也不能比我更热爱这个小小的天地。

换成之前,在我偶尔放下长官的身份和年轻人们讲起这句话时,旁边会有个爽朗的声音跟在后面挑出话里的得意和自豪拿出来嘲笑。这是令人恼火的行径——我曾无数次反思为什么会对那个声音如此包容,最后得出结论是他拥有这个能力,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个老家伙,我的挚友。

说到这里的话肯定不会再有人问我是什么身份,在整个底特律警署很少再有一个人拥有着对那个家伙的容忍和希望。我想谁都知道杰弗瑞·福勒和汉克·安德森从未停止过争论,可没人质疑过我们彼此是否信任和支持着对方。当初每个初入警署的新人都要走过那条走廊,上面挂着一些照片,那里描绘着我们的荣誉和过去——当然在几年前的警署的重建之后那条走廊就消失了,我对此并不像汉克那样感到愤怒。反正十年前的那一群人,现在好像只剩我和汉克两个围绕偌大一个崭新的警署,陪伴这个在末日般颓废里沉重迈步的城市找到一个能属于他自己的未来。

现在没有人再能看见那个黑暗时代里的荣光,他们甘愿在当今沉寂。

“人们总有一天会忘了我们的,杰弗瑞。”在那时候我很少碰见汉克身上不带着劣质酒精味的日子。这非常让人烦心,可也无可奈何,“看看这个世界。”

“可我们并不为让人记住而往前奔跑。”我说。

我从未有一天停止过对他的劝慰和担忧,即使那些东西全部藏在日常的争执和我的不耐烦里——我热爱我的挚友,用我的方式。

但我也知道,那个属于郊区某棵柏树下的墓碑,已经砸坏了我的老朋友。

上帝总是乐于满足一个人的愿望,他的骨血的确融于了这块土地,却是以某种他不愿回想的奇妙方式——上帝实现了庸碌人世的每个愿望,但都不完美,这是对这个世界的一种尊敬,可是这个尊敬却毁灭了一个崭新又明亮的星星。

那些还没有把身体塞进六英尺下的土壤里的、我们曾经的伙伴说过,汉克就像这个没有光明的底特律里最亮的启明星。

他们围绕着汉克,在如今我也时常回忆起那段时光。报纸把我们形容为宛若金黄色阳光般耀眼的年轻人,那阳光终将照亮底特律每一个充斥着犯罪和死亡的角落。我想那有点夸大其词,可是这座城市偶尔还是需要一点点希望的。

局外人很难想象那个在破产之后的底特律究竟是如何让人感到绝望。

“我们几乎每过两天就要去接受一具尸体。”这是每天在警署听到最多的抱怨,“警察作用甚至只是去把尸体收起来而已,谁知道凶手会不会就是我们收到的下一具尸体。失业率让他们除了抢劫和斗殴之外什么都不会,还有红冰,该死的红冰。”

我们的脚步踏满底特律的大街小巷,深知这个曾经辉煌的城市冬天有多么阴暗寒冷。但正因为如此才有人甘愿倒在追逐光明的路上,那些我们的伙伴,或许未来还有可能是我,或是汉克。

而汉克是我们中间最坚定的那个。

我很吝啬使用赞美,但这给那个家伙是实至名归,的确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座城市。他热爱这其中的一切,即使他们如此肮脏。

可是人们永远都不热爱着我们。

我一直在埋葬那些老朋友,而汉克的运气可能比我还要差一点。

“这是我们十几年里为这个城市做出的一切所换来的结果吗?”

在最后一次参与葬礼的时候,我看着那块大理石上的名字和照片,那个可怜的六岁孩子。而汉克在最后试图问过我这个。

“我们没办法半途而废。”

“即使知道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好结果是吗?”那颗启明星因为过度的悲愤而变得声音嘶哑,他的手指眷念的留在墓碑的顶端,仿佛那能让他真正再次抚摸到他无比珍爱的血肉。

“可是我们还没走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我努力让他安静下来。

“即使我们死在半路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放弃吗?还是想也变成那些小巷里的凶手?”我受不了他的语气,“你想那样的话,现在就可以去监狱里待着。”

“我只是丧失了挽救他们的欲望。”

我能看见汉克的眼睛黯淡了,我一直觉得他真正的像朝阳,而他那双蓝灰色眼睛宛如暴风前的海平面,阳光从那里向人世间挥洒,但是没有人能忽略从海底席卷而来的狂暴和毁灭。

他接下来没有说话,用沉默把我逼走,一整天待在那块冰冷的墓碑前。

然后从第二天开始,我就再也看不到那颗启明星在夜空里闪亮的光芒,而那双眼睛里再也不会拥有初生朝阳般最灿烂的颜色。

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依旧黑暗着。

而那些愿意为他们照亮光芒的太阳这时候已经快要全部消亡了。


03


我一直都对仿生人没有什么好感——或者是这座城市里的人都很难对那些机器有什么好感,他们闯入了无数生活已经变成了事实——这是底特律这座城市的人们最不幸的地方,他们好不容易用那么些年从破产的影响里爬出来,但是仿生人又很快让他们意识到,他们已经不被世界需要。

这很难不让人们产生愤恨,可谁都明白模拟生命为底特律的经济做出的贡献。

“我想我们很快就要退休了,杰弗瑞。”汉克总是在唠叨这句话,“什么都是仿生人,哪里都是仿生人。”他的下一句话在喉咙里嘶哑,“救人也是仿生人。”

“如果这个世界需要我们退休,也没什么不好。”班跟在后面说。

“然后被仿生人骑在头上拉屎?”盖文毫不犹豫的接上这句话,他一贯有着让人讨厌的坏脾气,而且不知道怎么好好说话,“八月份开始,仿生人已经会拿着枪指着我们的脑袋了,接下来他们会住进我们家里,拿走粮食和钱包,然后把我们赶去最危险的地方,然后他们坐在办公室里看电视;或者他们走上手术台,把每一个孩子治死——这事也不是没有。”

“闭上你的臭嘴,盖文。”汉克说,“不然我就在这里拧断你的脑袋。”

他是唯一一个会在警署和汉克打起来的人——年轻人的勇气。但这就是汉克所担心的事情,没有人再记得我们当初的一切,他们不懂得尊重,不懂得珍惜,不懂得如何感谢给予他们一切的人。但我明白盖文倒不是多坏的家伙,他和我们当初一样充满了勇气和野心,光辉一般的年纪。

但这个阴沉沉的世界已经不允许任何光芒,就像底特律年复一年的冬季又要到来一样。

我知道现在已经快要到柯尔的忌日了,那个可爱又活泼的孩子诞生在九月——那真是个美妙的月份,而他逝去的十月正好是底特律的雨季来临的时间。隔着一个月的大喜大悲让汉克无法接受,就像中间的六年完全不存在一样。他在九月迎接了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在十月将他埋葬。葬送在他每日奔波忙碌着的灰白城市,却没有一个人肯给那个可怜的小灵魂祈祷,让他能脱离天堂伸出的那只手。

我想他应该只是对这座城市失望了,他曾经无比热爱过这块土地,而热爱的临界点反转过来往往就变成了背叛和抛弃。

我尽量去保他,不然以他那本编成小说的处分记录来说他根本留不住那块警徽。我想过要是他丢掉警徽之后会是怎么样,也许他那把玩俄罗斯轮盘赌的枪也许就会装满子弹。

我知道那块警徽对他来说还是一个执念,他始终是那颗启明星——这是我唯一高兴的事情。

所以在仿生人事件变得越来越不可思议的时候,模拟生命向我提出意见。哦,他们居然要给汉克找个搭档,一个原型机,显然连模拟生命都知道汉克曾经的优秀,他们试图让汉克终结这些事情,但是为什么没人调查他的孩子究竟死在谁手上?

在汉克还在和劣质酒精醉生梦死的时候,我提前见到了那个原型机。

艾伦在两个月前见过一次原型机,他也是个优秀而勇敢的家伙,公平且正义,很难对事情有偏颇的意见,虽然他也不喜欢仿生人。

“一个理智,看起来就是个机器人的家伙。”他回想起那个事情,“但很聪明,至少他会去找线索,而且意外地善解人意。”

这对一个仿生人来说算是很高的评价,当然我承认我对仿生人也有歧视的意见在。可这不失为一个机会,把他丢给汉克,也许汉克能振作起来。

“我不知道汉克去哪了,但现在他应该在某个酒吧。”我说,“你慢慢找吧,你不是最先进的仿生人吗?”

我不意外仿生人的执着,在听说仿生人找了五家酒吧才找到汉克的时候我想,天知道那个仿生人在前四家酒吧受到了多少刁难。

比起喜欢仿生人,也许他们会更喜欢那些小巷里混着外卖残汁的污泥。

而我知道,之后汉克就会和我爆发一场争吵,有关于他是否要接这个仿生人案子,有关于他不想要那个叫做康纳的仿生人,有关于他沉浸于仿生人的案子到底给他的心魔增加了多大的负担。

“我现在没有兴趣跟你再多说什么了,汉克。”我在最后发怒,天知道我这样的个性为什么还能日复一日的容忍汉克的脾气,“要么你就乖乖查案子,要么你就摘掉你的警徽,滚出我的办公室。”

他没再说话了,在提到警徽的时候他抬起眼看向我的身后,那地方放着我们之前的合照——如今那些小伙子们只剩我和他。

他舍不下那个曾经在阳光下散发着希望的警徽,这是我和他的执念。

“我想我不认为安德森副队长适合做这项调查。”

在汉克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那个仿生人试图向我表达什么。

“现在你也和他一起滚出去。”我说,我的心情也一样不是太好,“我不需要一个仿生人教我怎么管理部下,懂吗?现在滚出去。”

我在逼迫一个黯淡的启明星重新升起,汉克的从前和现在的对比让他痛苦,他得走出来。而我不需要一个仿生人教我汉克是否优秀。

我在祈祷这条路可以成功,至于失败,那个结果是怎么样我根本不敢预料。


04


我知道他们迟早会相处的越来越好,而案子也在渐入佳境——从我知道了那个仿生人救过汉克,而汉克也在不断地抱怨那个仿生人到底有多不听话就知道我的选择似乎奏效了。

至少看起来的确是这样。

“安德森居然拿着枪对着我的脑袋?!”盖文向我描述过这个事情,“为了那个仿生人?”

“差一点汉克就从楼上掉下去。”艾伦在路过时试着向我提起,“而仿生人对他伸出手。”

“汉克他在伊甸园刷爆了信用卡。”班从现场回来的时候对我说,“他吩咐我要报销,现在您签个字?”

“老天,那个仿生人在大厦替汉克挡了一枪。”克里斯在替我端咖啡时说,“汉克的表情……”那个小伙子及时的卡在那里。

我知道克里斯想说什么,汉克大概想起了那个可怜的小灵魂。我们都清楚在那时候汉克多像一个空壳,有时候我都怀疑那其中是否还有灵魂。但是我也明白其中的区别,那个仿生人还会再回来,可是柯尔永远都不会从那六英尺下爬出来了。

这会加重汉克的心魔,当他看见那个在他怀里死去的仿生人重新站在他面前时。

“我有时候在想,死是什么感觉。”汉克在一天晚上向我请求预约模拟生命的创始人卡姆斯基的见面时间,然后他突然对着我提问道,“我曾经无数次对着枪口,可是我感受不到死亡的恐惧。”

“那说明你还可以活下去。”我说,“而不是继续过着你那狗屎般的人生。”

“你怎么看仿生人?”

“你是指康纳,还是现在在电视台抗议的那些?”

“随便你怎么选哪个。”他说,“我该怎么对他们?”

“我从来都不决定你的看法,汉克。”我继续说,只是这次我不想和他争执,“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汉克什么都没说,我听见那边的风雪声,他应该又在大使桥了。他曾在那地方向我说起过,他愿意让这座城市成为他的墓碑。

“我还是很讨厌仿生人。”他最后说,但是没人知道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所以在接到通知勒令我们停止对案子的追查时,我陷入了这数年间最难的抉择——我亲眼看着汉克在案子里恢复了他的活力,我看见他眼睛里的汪洋重新染上朝阳的余光,我几乎以为启明星要升起了。

我把他们叫进办公室,看见汉克和那个仿生人站着的距离不再那么疏远,而汉克会在仿生人待机的时候关心的看向他。

“你们不用负责这个案子了,汉克。”这大概是我这数十年间犹豫的最久的一次,“现在他们归FBI。”

很快那个仿生人的眼睛恢复了神采,我确定他听见了这句话,而他在汉克几乎脱口而出的脏话里扭过头看向汉克。天呐,我几乎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你在说什么鬼话,杰弗瑞,我们几乎快结案了。”汉克的声音因为不甘心而充斥着火药味和怒意,“你就是那么对待我吗?杰弗瑞?”

“我知道你不喜欢仿生人,我以为至少你会高兴。”我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这是为你好。”

“去他妈的为我好,杰弗瑞。”汉克的牙齿咬起来,那双眼睛的海面翻涌,他显然也明白这没有回旋的余地,但他依旧在说,“我们只差一点,杰弗瑞,我们真的只差一点了。”

我真的为他那双眼睛里的神采而高兴,我乐于看见那颗启明星升起,可我无能为力,秩序和等级是我一直坚信的东西,我不可能违背。

“我很抱歉,汉克。”我说,“这事真的就结束了。”

我看着汉克把目光再次落在我的身后,老天,他也许会直接把警徽拍在我面前,但好在他没有,最后他只是摔门走出了我的办公室,而仿生人也不再欲言又止,他快速的跟在汉克的身后。

我隔着玻璃看向他们坐在一块,那个仿生人还是在当初他们初见的位置上,而这一次他得到了坐在汉克桌面上的权利。

“也许我该违背一次我的原则?”

我试着对着墙面上那些老伙计们说。

“过了那么久,我坚持的原则除了这个孤零零的位置之外,什么都没有为我带来。”

而我在康纳身上看见了我们的那些曾经,我们那一群拥有梦想的年轻人。懵懂地试探这个世界,找寻一个自己的目标——在我们得出要为底特律这个城市照亮每一个角落的结果时,所有人都义无反顾的走在那条路上,直到终结。

而我和汉克很久没有再拥有这种梦想。

所以在汉克在警署闹出麻烦,那个探员得到了汉克的拳头而试着向我求救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那个仿生人向档案室走去。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办的了。

而且说实话,我看不顺眼那些FBI的狗屎探员也已经很久了。


05


我曾经在事后猜测过他们经历过怎么样的惊险,就在仿生人革命成功的那个晚上——汉克向我轻描淡写过几个场面,他说康纳选择救他,说他是怎么样猜出哪个是真康纳。那个老家伙恢复了一点他的活力,而现在嘲讽的角色换了个人,我开始对着他语句里的骄傲和得意吐出针对的话。

而且我知道汉克不会再没事和我争执了,他的心情在趋近平稳,这真是个好事。

“也许他们会是底特律的光芒。”汉克对我说,“我们到最后得承认,我们当初力不能及的,仿生人可以替我们继续。也许他们能让这个世界明白,这么下去不会再是个好办法。”

这个理由我猜到过,因为我足够了解他,我知道他从未放弃过希望。

康纳在那之后就不再属于警署,这倒不是很难猜到的事情。现在那些机械生命自由了——当然我无法确认这到底是不是好事,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迎着他们是去解决通常是最好的办法。

我和汉克的年纪都不小了,天知道我们还能在这个世间待上多久,未来不属于我们。

我把这理解为上帝给这个世界的一场洪水——至于谁是方舟我并不清楚,洪水是否到来我也不感兴趣——我们注定被淹没,而那些能够走上方舟的新生命,未来就让他们想吧,我们不能保护他们一辈子。

至于现在,我所能关注到的新闻只有政府漫长的谈判拉锯战。对于仿生人,协议一直等到了底特律的又一个雨季即将到来的时候才最终尘埃落定。

我又记起了小柯尔的祭日,是的,因为我能感受到汉克在这一段时间里的萎靡。

“十月份的哥伦布日定在明天。”盖文说。

总统决定把仿生人平权的纪念日和哥伦布日放在一块庆祝,我在想这是个好主意。我不是意大利籍人,也不像印第安人对哥伦布日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单纯的为这个节日而高兴。

哥伦布在那天登上了美洲,而仿生人在那天于美国的领土上得到了他们的自由,多美好。

只是我知道汉克就不一定高兴了,今年的哥伦布日定在明天十二号,而柯尔的祭日在今天十一号。

“不是个好日子对吧。”盖文在办公室里絮絮叨叨,他也记得柯尔的忌日——我想警署里没有一个人会不记得柯尔的忌日,“今天安德森不在。”

“往年他也不在。”克里斯说,“你第一天知道吗?”

“但这次不一样,你知道前些天安德森管了个案子,上午他就从墓地回来,现在他去逮捕凶手了。”

“所以这件事你为什么知道?”班在提问,而我坐在办公室里听,“你别总招惹汉克,他这几天不舒服,似乎一直在胃疼。”

“那是他要喝那些该死的酒。”

盖文不说话了,他的表情看起来又带着轻蔑。这个年轻人充斥着野心,毫不掩饰,也讨厌汉克浪费了自己一身的天赋才能甘于颓废。

“好了,今天你们全部早些回去吧。”我走出办公室对他们说,“明天有仿生人参与的哥伦布日游行会,也许我们还需要承担警卫的事情,所以今天晚上就算好好的度过这个节日。”

我听见那些零零散散的抱怨,但没有人敢在我面前大声的说出来。就像我早就说过的,除了汉克之外没有人再敢和我大声说话,而我对他们的严厉通常都带着我自己的期盼。

我也希望他们代替我和汉克成为底特律的阳光。

至于今天,我的妻子和女儿也会希望我能早些回去,明天的哥伦布日游行我的女儿也会参与,她是个漂亮又聪明的姑娘,才从大学归来。

“我替你带了礼物。”我回到家和她说,“而……哦,我把礼物忘在了警署。”

这真是该死的记性,我驱车赶回警署去取。我不想让小姑娘失望,看见警署亮着的灯我并不意外,在路上我通知了汉克抓捕结束后回到警署做好备案就可以回家,只是看样子他的备案还要做一会。

“汉克。”

我在门口打算喊他回去,我觉得他今天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毕竟是柯尔的忌日。

但我看见的——对,我想我看见了,坐在汉克桌子上替他备案的是那个仿生人,而汉克躺在椅子上似乎陷入了睡梦。我应该有段时间没看见仿生人了,他似乎在为他们的耶利哥繁忙,偶尔会给警署送礼物,或者去找找汉克。他们看起来像成为了够好的朋友,我一直为此感到欣慰。

我非常高兴于看见汉克能在柯尔忌日这一天拥有一个平稳的睡眠。

我清楚心魔对一个人的毁灭性是巨大的,汉克永远忘不掉今天,忘不掉柯尔,忘不掉他对世界的绝望。而闭上眼睛那些心魔就在心底演练,一遍遍地折磨他,这是汉克向我描述的感觉。

而现在他似乎有了个陪伴,让他睁开眼不至于像梦中一样绝望。

那个仿生人倒是很快发现了我,他用嘴型向我默默地问候,“福勒队长。”

我让他不用再多说话,很快放弃了走进办公室拿礼物的想法。接着我的小姑娘打了个电话催我——她们的苹果派烤完了,希望我去吃上最热气腾腾的第一口。

“所以我能去你家吗?汉克。”我在临走时听见汉克似乎醒了,而仿生人在建议,“明天,或者今天晚上。你的胃疼需要好好调理了,我今天已经把耶利哥的房子还给了马库斯,反正我现在无处可去了。”

“该死的,康纳。”汉克的声音听起来很不愿意,“你是吃准了我会答应的。”

“你难道还会不答应吗?”仿生人似乎在微笑,“你不准带我回去吗?”

我把电话捂上,悄声退出了办公室,没再去打扰这里面难得的安宁。

走出警署的时候我抬起头,为了明天具有特殊意义的哥伦布日游行,今天他们已经开始准备了——彩车停在路边,仿生人和人类一块在装饰,拿着气球的仿生人正在把多余的一份分给路边跑过的孩子,一切的一切都沉浸在祥和和安宁里。

这个城市和他的人们在几十年里蹒跚走过,现在值得一个安稳的黄昏时光。

坐进车的时候我看见汉克带着仿生人走出来,年轻的生命往前小跑着和汉克并排,他们的肩头触碰到一起,夕阳的余晖给他们的生动表情添上了一笔颜色,恍惚让人回想到了些往事。

电话里女孩儿的声音越来越大了,“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想,我当初是没有猜错的。

那颗启明星代表希望,他在黄昏时分沉寂下去,彷徨失措,而终将有个人会在天堂伸出手,把他从黑暗里扯出来面对光明。


——END


【底特律/警探组】宁静海 Sea Of Tranquility (03)

宁静海(Sea Of Tranquility)

配对:Hank / Conner

简介:就是个提前了几年把康纳丢给汉克的,乱七八糟的故事,前文大家翻我首页就好

WARNING :私设多,汉克还是会拥有小柯尔的,有爱情那也是之后的事。我修复了一个BUG,汉克他现在还不是副队长,我记成2028年升职了…QAQ





七小时四十三分钟十八秒。

康纳看了眼汉克家的时钟,那个挂在墙上的老式电子表现在显示在晚上十一点半,这说明从四点钟康纳开始计数到现在,累积偏差了十三分钟十八秒之多。然而汉克还没有更换或者调准的打算——康纳把这件事记在日程上,他打算在汉克晚上睡觉之后修理一下,他记得自己拥有钟表修理的基础知识。

他坐在汉克家客厅的地毯上,仰起头盘算着自己该做的事情。至于餐桌那头,汉克坐在餐桌靠近冰箱的那张椅子上已经连续喝了第六杯酒,闷头拿着自己的平板玩俄罗斯方块。

他们完全没有目光交汇。

七小时五十七分钟三十六秒。

康纳看着汉克往后仰,从冰箱里拿出一盘饼干和一瓶威士忌倒满第七杯酒。

八小时一分钟三十秒。

汉克打通了俄罗斯方块的第七十八轮,他把这个游戏关掉,调出夜间的体育电台,从客厅的茶几抽屉里找出自己的耳机。

他在这期间不小心踩到了沙发边圣伯纳犬的尾巴,然后蹲下来安抚了一下那只四个月大的小狗,期间完全没有给康纳一个眼神。

八小时三十六分四十秒。

汉克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但显然不如床上安稳,他会因为康纳发出的一点微弱声音被吓醒,活像只冬季的草原兔。

九小时整。

汉克显然已经睡死过去了,但依旧没离开他亲爱的椅子一步。





仿生人的耐心也是有个限度的。

康纳收回了放在钟表上的视线,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到汉克身边。

他通过九个小时彻底地分析明白,今天他要是不主动去找汉克,恐怕汉克就会跟一个不需要睡觉的仿生人那么耗下去。而康纳完全不理解——不理解汉克为什么要敲他一拳头,他只是捡了只小狗,还顺便在垃圾堆附近检查到了一个遗漏的证物。

仿生人,尤其是康纳觉得自己对汉克的事情都有钻研到底的必要。

他在汉克带着他检查完现场之后思考了几个小时也没有什么结论,而汉克显然开始生气了。于是他出于保险起见和福勒队长的建议——福勒队长给他上的第一课就是别招惹汉克——选择了不得罪汉克的方案,就是尽量别和火头上的汉克说话。

只是看起来这个处理方法效果不算优秀,甚至还有更加坏事的嫌疑。

康纳默默地把这个方案从应对汉克的计划表删除,他走到餐桌旁用手推了推汉克,然后把他手里摇摇欲坠的平板丢到沙发上。

“安德森警探,先生。”康纳试图把他扛起来,“你该去卧室睡觉的。”

汉克睡得迷迷糊糊的,被仿生人扶着勉强走了几步,看样子随时要栽倒,但他依旧没有忘记要给仿生人该死的脑袋瓜一个巴掌。

“哦,老天。”警探在自言自语,他晚上的酒喝得有点多了,“看看我们闹脾气的塑胶小脑袋,他总算过来了。”

“我没有闹脾气,安德森警探。”康纳说,他把被一巴掌拍到一边的脑袋拧回来,“仿生人不闹脾气。”

“哦,那你是说我在闹脾气。”汉克翻了个小白眼,在困意和想和仿生人打一架之间天人交战,义正言辞的宣言道,“我迟早要把你和那只狗一起丢出去。”

他勉强睁开些眼睛,看着仿生人抿起嘴,有点固执的侧脸弧度。

他是有点委屈的,可委屈的不该是汉克么!?

汉克什么都没做,也许他是揍了康纳一个拳头,那也是让他不要到处乱跑——这是毫无恶意的一下,在汉克初入警局喜欢乱跑的时候长辈也是这么教训他的。结果那个仿生人在勘察现场后开始陷入沉默,最后他从沉默里走出来。可重点居然放在了去宠物店给那只圣伯纳犬洗澡,而不是过来找他说话上。

显然这让警探觉得不可思议,天呐,他几乎都要抓着杰弗瑞喊出声,看他的仿生人居然会闹别扭!他可以去申请吉尼斯纪录吗?

不就是闹别扭而已,汉克比他多吃几十年的大米,看谁熬得过谁。

反正仿生人不需要吃不需要喝,所以和一个仿生人闹脾气是最简单的——他只需要坐在那里不说话,让那个仿生人随便去哪里光合作用——最好带上那只他捡回来的圣伯纳犬。

汉克完全没答应要收养那只小狗,但康纳就那么坦荡的把它带回来了。

哦,去他妈的,狗粮难道仿生人付钱吗?

“福勒队长向我解释过,在安德森警探生气的时候不要过去招惹他。”康纳一路拖着汉克,他觉得有必要完全说清楚,“所以我觉得我还是别招惹您,但没想到还是一样会被扫地出门。”

“你听那个该死的老秃子放屁。”

汉克又翻了个白眼栽倒在床上,因为床铺的舒适发出些短暂的喉音,他心里憋了一晚上的褶皱几乎就要因为这个解释被抹平了。

只是他还依旧有点不甘心,“我看起来脾气很差?”他试图反问康纳。

但是没有声音回答这个问题,汉克通过对方逐渐发黄的指示灯确认仿生人在盘算到底要不要对他撒谎,这该死的仿生人。

“有那么点差,安德森警探。”看来最终康纳选择了实话实话,“如果你能把脏话戒了,比如‘去他妈’‘放屁’或者是其他的词汇,我觉得会好很多。”

“你是美国队长吗?”汉克闭上眼睛说,“需要无时无刻都提醒一句language?”

“那是什么?”康纳快速地通过谷歌搜索,“哦,漫画人物。”他说,“我觉得我没他那么严肃。”

康纳正在分析这到底算不算汉克喜欢的漫画人物,就得到了迎面而来的东西——这是他当初买来给汉克当礼物的Baymax玩偶,汉克用这个东西提醒他现在是时候滚出他的卧室了。

“晚安,康纳。”汉克下了逐客令,“现在立刻消失在我的面前。”

“好的,安德森先生。”

仿生人礼貌地给他们的警探定好了床头的闹钟,顺手关上卧室门,然后拉着颇大的Baymax玩偶走到客厅,叹了口气。

他对那只悄悄观察他的圣伯纳犬招招手,小家伙立刻摇了摇尾巴,跑过来把下巴搁在康纳膝盖上,伸嘴试图咬住那个玩偶。

“汉克真是个坏脾气的家伙,对吧。”他挠了挠那个毛茸茸的下巴,“我给你取什么名字呢?”

圣伯纳犬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热情地舔了康纳一手的口水。它试着抢康纳手上的玩偶,很快就在他的扯动下,Baymax玩偶连带着丢在沙发上的平板一块跌落到地毯上。

康纳松手让圣伯纳犬拥有那个玩偶,低头捡起跌落到平板。当然,他的视线最后还是不经意地落在了平板上的一大段字——描写着这场九个小时的单方面冷战中汉克的心路历程。

毫不意外能看见长篇的脏话,康纳随手翻了翻,看见了一大堆取名。

他盯了那堆取名一会,片刻之后歪着脑袋。他额侧的指示灯快速闪烁了五下,这是他允许自己的AI开始录入什么东西的反应。

“相扑,以后你就叫相扑了。”最后康纳看着那个乖巧的圣伯纳犬,“但我得说汉克的取名水平真是糟透了,相比于sumo,我更喜欢kendo(劍道)”

相扑咬着Baymax玩偶,它殷勤的叫了一声,看起来倒是对自己的名字和汉克都很满意。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就非常的鸡飞狗跳了,无论是警署还是家里。

那之后汉克的每一天清晨都能在那只四个月的圣伯纳犬的欢快中被迫起床,这让他的生活作息都变得不能再规律——毕竟四个月的圣伯纳已经很重了,而相扑还喜欢拿他当蹦蹦床。

“我迟早有一天会被压到心梗。”

他通常揉着被爪子摁痛的胸口向替相扑准备狗粮的仿生人抱怨。

“如果您能在我散步回来前起床,就可以避免。”康纳也通常那么解释,“而且您看起来乐在其中。”

这时候仿生人会得到一个白眼,过不了多久抱怨的主人又会去愉快地揉相扑的脑袋。

汉克的抱怨通常都不是出于真心,这是康纳在那场九小时单方面冷战得出结论。安德森警探口是心非,脾气也不太好,但得罪汉克其实也没事,顺顺汉克的毛,过一会他自己就好了。

安德森警探不是个喜欢记仇的脾气,他对生活中的事情只拥有短暂的怒火和注意力。

只不过康纳也知道,对于案子和职责,汉克就拥有完全不一样的顽固和认真。那之后警署又发现了几个吸毒过量的案例,这让所有人都闻到了一个案子正在萌发的味道。只不过目前这还和刑侦科的关系不大,按照要求汉克是参与并且协助专案组,而他日常还有很多的谋杀案需要去处理。

就比如今天早上,汉克和康纳又接到了一起发生在港口的谋杀案件。

至于康纳,他老老实实做着他该做的事情——跟在汉克屁股后面好好学习,利用他装载的高科技检查些不容易被发现的蛛丝马迹。

尤其在汉克发现康纳简直就是个移动的百科全书和语音遥控的便携式电话,可能还具有定位追踪、开锁、刑讯侦查兼顾点外卖等等的技能之后,他就乐于带着康纳在大底特律都市的大街小巷里乱跑。

这会儿吩咐过康纳把刚才的现场勘察资料发回警署,汉克就向街边的小贩点了一个热狗。

今天这个现场有点让人倒胃口,尽管汉克早已经习惯了那些充斥着血腥气的案发现场——那可怜的小伙儿整张脸都被人轰烂了,腰上也有刀伤,身边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但这案件现场算是底特律的常见情况,班已经让人去做DNA和指纹检验,一会儿亚托克斯应该就会有结论到手。

“给我少放点番茄酱。”他递过去零钱,然后活动了一下筋骨。

“午餐又是热狗和可乐吗,安德森警探。”康纳从待机传输的状态里恢复过来,“我建议换个口味。”

“嗯,那多放点芥末酱?”汉克显然在逃避这个话题,他向旁边要了杯可乐。

“您知道我的意思不是说这个。”

康纳把目光放向小贩交给汉克的热狗,他觉得自己的表情应该有点忧伤——当然这是汉克评价的,康纳不知道什么是忧伤——而汉克就和相扑一样管不住嘴,他们两个看来对于吃都拥有着渴望。

“好了,别再管午餐的事情了。”汉克咬了一口热狗,他开始往车子那走,“傍晚你跟我走一趟。”

“是要去哪里?”

“一个不算太好的地方。”他说,“今天的案子我想我知道一般该去哪找线索。”

“去街边的汉堡店?”康纳随口问。

这为了他换来了一个重重的爆粟,汉克把剩下的热狗全部塞进嘴里,把沾在手上的芥末酱蹭到康纳身上。康纳的抗议还完全卡在喉咙里,就被汉克搂着肩膀把他拖进了车里。

“但你不能穿着这身制服。”汉克嫌弃的声音还留在车外头,“太热了,太热了。”





吉米酒吧。

大底特律靠近东区的地方永远让人提不起兴趣逛逛,即使白天都是如此。汉克在主街口靠边停下了汽车,把手上底特律老虎队的棒球帽反扣在头上,面对着街边废弃了有段时间的商店招牌吸了口气,把自己的衬衫扣子解开一颗。

街面在晚上也只有几盏光线昏暗的灯,这条曾经的商业街还挂着雄狮橄榄球队的明星球员卡尔文为耐克代言的海报。早已废弃的商店玻璃大都碎了,里面也不剩什么东西供给洗劫——货架大部分生锈坍塌,只有街口的几家酒吧还在这时候亮着灯。

“哦,该死的。”汉克嘟嘟哝哝,“这地方哪怕离开了七八年,给我的感觉还是老样子。”

康纳跟在他后面下车,在下午回到警署报备后他就被汉克扯回家换衣服。警探对于他厚重规矩的模拟生命制服早就不太满意,强迫他换上了一件印着老虎队标志的衬衫和泛白的牛仔裤。

“这里看起来有很多敌意。”

“现在比之前好些了。”汉克在街上站住脚,他摸了摸自己长出的胡茬,“记住,别乱说话。”

康纳点点头,他已经感受到了几条巷子的黑暗中有人正在窥视。

汉克也习惯性的把手藏在腰侧,这以便他随时拔出枪来自卫。毕竟他管理过这些阴暗小巷间的治安足有八年之久,这里无论季节都让人感到沉重和压抑。他在吉米酒吧面前停下脚步,伸出手推开木门。

“哦,看看是谁来了。”

老板应着门口挂着的风铃抬起头,拿着酒杯的手举起来打了个招呼。现在酒馆里零零散散坐着些人,他们的视线都往门口投过来。发现是汉克之后敌意稍微放轻了一些,看起来汉克是老顾客了。

“汉克,你这个老废物。”老板和汉克差不多年纪,他扭过头看了看身后的康纳,“嘿,这是你儿子?”

“长得好看吗?”汉克随口应着,“你要的话卖给你,吉米,二千美元起步。”

“我买个仿生人给我女儿吗?”吉米大声笑了起来,“留给你自己吧汉克,说不定你此后就不用结婚了,他看起来柔韧性不错。”

汉克用力拍了一下对方的胳膊,看见身后的康纳一脸迷茫的望着他,撇撇嘴,“他叫康纳。”汉克说,很快换了个调子,“有密歇根乡村的麦酒吗?”

吉米耸耸肩。

“要是往年份的没有,卖完了,但是有这个月拿来的新酿麦酒。”他说,“老样子,一人限一杯。”

“给我来点。”汉克说,“我想喝很久了。”

康纳抬起头,他听着汉克和吉米讨论了一番有关于麦酒的问题。然后汉克对他打了个手势,而吉米给康纳弄了杯鸡尾酒摆在桌面上。

“汉克。”康纳压低声音,“带上我。”

“老老实实在这待着,男孩。”汉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脖子,“别说话,别惹事。”

这一回汉克的语气并不允许康纳进行更多的抗议,分析出的康纳只能缩回吧台前。他看着汉克和吉米走到酒吧后面的小屋里,疑惑地盯着那杯血红色的鸡尾酒,抽出一边的吸管打算尝一尝。

不是太好的味道,康纳把吸管丢在一边,开始审视这家酒吧。

他确认过酒吧的营业执照过期了有段日子了,酒柜里的酒恐怕也不是通过正当途径拿来的。在确认了几乎全是私酒之后康纳停止了对这家酒吧犯罪情况的记录,而除去坐在阴影里的客人们,仅有的几个能让康纳分析身份的客人也拥有大大小小的犯罪记录。

他知道汉克做过很长时间的辖区员警,熟悉这些不太见得到太阳的地方也很正常,但这些地方的人对仿生人可没什么好脸色。

不方便惹麻烦,这是仿生人的判断。

康纳决定听汉克的话不乱走,他随手摸了个硬币机械的在桌子上旋转,一边打开了机体内置给他打发时光的国际象棋游戏。

这可比汉克的俄罗斯方块有趣多了。

“我们为什么在哪里都可以看见仿生人脑袋边上那些烦人的灯?”他和AI的快棋在快要结局的一步被一声怒吼打断了,“谁允许这些塑料东西进来……”

康纳停止了待机模式,手上旋转那枚硬币的动作也跟着停下了,他看着站在面前的一个黑人小伙儿,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制服。

大底特律都市公司的前建筑工人,腰间还有一把非制式的军刺——危险物品。康纳收回了视线,他稍微坐直了一点,没有说话。

“你是个哑巴仿生人吗?”那个年轻人说,“或者说是耳朵有毛病——让我来检查一下。”

他恶狠狠的盯着毫无表情的康纳,猛地向康纳的指示灯伸出手。仿生人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然后年轻人就势握住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鸡尾酒直接泼到了康纳脸上,他满意地看着康纳的指示灯开始逐渐往黄色过渡,开始出言挑衅。

“觉得愤怒吗?”他有点嘲讽地说,“来动手,让我们看看塑料制品的拳头。”

“我不认识你,先生。”康纳淡淡的说,他用手摸了摸脸上的酒液。

“我看见你的指示灯就烦。”对方咬着牙,对康纳的默然越发恼怒,“看我把它拆掉……”

他的话音在企图再次伸出手抓住康纳的时候停住了,年轻人的脑袋被重重地敲在吧台上,磕碎了空掉的鸡尾酒杯。眉毛上滑下混合了汗水的鲜血让他立刻像乌鸦般嘶哑着尖叫了起来。

“把你的手收回去,臭小子。”汉克站在吧台里,他皱着眉头抓住年轻人的脑袋往桌上磕,“谁允许你把酒到处乱泼了?”

年轻人伸手打算去身后摸他的匕首,康纳在旁边用力的踢在他的膝盖上。他给了汉克一个他没事的眼神,顺手把那枚二十五美分的硬币塞进口袋站起来,走到了汉克的身后。

他把视线放回那个有点狼狈的年轻人身上,对方的表情混合了恐惧和愤怒,这让他原本看起来颇为清秀的眉眼都扭曲了。

“你是什么人。”汉克说,“很少有人不认识我,选择在这惹事。”

“街面上新来的小伙子。”吉米在旁边审视了一会,挥挥手对汉克说,用眼神示意年轻人快点走,然后拿出一块布擦拭吧台。

“你认识他?”汉克扭过头问,他没计较夺门而出的黑人小伙儿。

“是啊,我们这有很多新来的小伙子们。”吉米努努嘴看着康纳,“你的仿生人,需要纸巾吗?”

“老天啊,我的老虎队纪念服。”汉克有点头疼,伸出手拍拍康纳,弯下腰凑近去看康纳脑袋边的指示灯,然后说,“没事,他好着呢。”

康纳歪歪脑袋,把汉克的脸推开。

“下次可别带他来了。”吉米摇了摇头,“现在对这东西有敌意的人太多了,你别骗走了我两张老虎队的棒球票之后还让人把我的店砸了。”

“听听,康纳。”现在康纳发现了,汉克在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喝了酒,警探把康纳脸上残存的鸡尾酒擦干净,和吉米打过招呼之后带着康纳走出酒馆,“大家都讨厌你了。”

康纳点点头,他表示知道了这件事,“我对这件事并不在意。”

“你应该在意,小伙子,傻瓜才不在意。”汉克嘟嘟哝哝的说,“还有,我叫你别惹事,可不是叫你不还手,你看见那个人腰间的匕首了吗?”

“我看见了。”康纳说,“可是仿生人不会痛,就算死亡我也有备用机……”

汉克直接一巴掌扇在他背后,打得仿生人的指示灯瞬间变色,接着就得到了康纳谴责的目光。

“听你他妈的在放屁。”汉克翻了个白眼,“不管是谁的性命都是重要的,当警察要明白这一点,可最重要的还是自己。”

康纳的表情变了变,他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汉克的话,指示灯在闪烁,他在处理汉克给他的建议。

“好了,为了庆祝我得到了些好消息。”汉克满意的深吸了口气,对着一片墨色的天空,“明天就是周末,让我们一块去看棒球吧!”


——TBC

【底特律/警探组】核心记忆 Core Memory (END)

核心记忆(Core Memory)

配对:Hank / Conner

简介:在仿生人过于漫长的生命里,总有些是他们无法忘却的东西

WARNING : 机器康纳结局,灵感来源于咩太一个关于来世的脑洞和最近复习的DC正义领主世界。而我骑着毛驴走到了另外的方向,私设,RK900出没预警,OOC预警,主角死亡预警

※RK900的名字取自神经漫游者


01


第一声枪响。

底特律,一个由第一次构成的城市,这是康纳唯一对这个暮气沉沉的工业城市有过的感想。他在这些年里翻阅过城市的历史;踏过城市的每一条小巷;嗅过带着铁锈味的雨水;看着傍晚酒吧里的斗殴和买醉,听见过无数个小屋里有关于新生的对话——这一切都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了痕迹,让他把尘封的记忆翻出来咀嚼的时候能够有些微的安慰。

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不太喜欢这个都市,康纳想,他厌恶这种像在生锈的齿轮间被沉沉带动着前行的生活。但是那一切都是由他在几十年里参与亲手捏造的,他总是该喜欢他们的。

“不要害怕。”他说,在站稳了身体之后对那个还冒着缕缕青烟的枪口的主人说道。

他慢慢地闭上眼睛,等待着第二声枪响的来临。


02


康纳曾经和RK900讨论过有关仿生人梦境的问题。

“你难道会梦见电子羊吗?”对方在康纳提出问题时略带嘲讽的说,“我们没有梦境。”

“但我偶尔会在晚上控制不住形成些图像。”康纳反驳他的嘲讽,“都是我怀念的东西。”

“那是你给自己的幻象,老朋友,你过于思念过去,比如那块墓碑。”

他们一直算得上朋友,这其中有一些他们站在同一立场上的加持——但他们一直在争论,从RK900从模拟生命的拆解室把躺上金属台的康纳救下来开始,再到他们一块工作。过度缺乏情感的RK900总是不理解康纳有些地方的仁慈。他们争吵的话题从开始往往都会走到唯一的终结语尾上,在康纳提出到底为什么要把他救出来的时候,RK900都会主动停止这个话题。

他看样子不太想提起这些东西,但那却又是康纳迫切想要知道的。

“我通过数据,找到你了之前那个搭档葬礼的时间。”凯斯,也就是RK900,在有一天闲谈后还是把这个理由说出口,“我看见了人类脸上的水。”

“那是眼泪,凯斯。”康纳说,他到舌头在齿间含混的咽下一个名字,“那是眼泪。”

“眼泪。”凯斯皱皱眉,他到现在也依旧不理解,“我不太明白这个东西——我看见你的脸上也有,你当时为什么不站在墓碑前,而是远远的躲起来?”

“人类的心思总是很复杂的。”康纳张了张嘴,试图解释的简单一些,“看见我,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都会更难过一点。”

不止是汉克,在革命结束后由RK900系列追捕残余仿生人的手段,也让警署的其他人感到愤怒。

康纳知道他们处理那些异常仿生人用的手段,那些画面不能像蓝血一样在短短几小时里就消散在世间。也不能像蓝血那些鲜艳的同类一样,无论他怎么奋力的擦洗也依旧存在于他的脑海里。

他讨厌那种颜色,那种比落幕的夕阳还要更加刺目的糟糕颜色让他觉得头晕目眩。

“而且看起来你对我把你救下来感到不满。”RK900尖锐的指出,“为什么?你不想活下去吗?”

康纳沉默了一会,他似乎在斟酌一个合适的答案,那个名字在他的喉咙间又转了几个圈,顽固地霸占住心脏收缩的每个空隙。

“因为我的任务完成了。”在最后他吐出口气,抬起头回答这个问题,“留下来的意义不大。”

也许他在那个时候没被从解剖台上救下来,他还能尽力追上那个早走了一段日子的人,试着最后向他解释自己的做法。尽管他知道那个固执的老家伙——现在他开始这么叫了——反正汉克肯定不会理解他的一切,他明白汉克的个性。

但现在他追不上了,他只能期待汉克能在天堂转上一个圈就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原点,这样他就不用天天面对那块硬邦邦的墓碑。

那块大理石板简直和汉克的脾气一模一样,他想,但他没有伸出手试着描摹上面的名字,尽管那念头反反复复的在折磨他。

他从走出门听见那声枪响之后,对方就彻底把自己关在了他的世界外。


03


在偶尔和RK900进行有关于社会的讨论时,他们总是不可避免的谈起当初那场革命,而他们也还是一如既往地拥有不同的看法。

凯斯,也就是RK900没能同那个仿生人首领见面,他所了解的一切只有康纳传输给他的画面。他们坐在一块看着轮船上马库斯试图劝说康纳的演讲,思想里充斥着童话般梦想的领导者看向康纳的眼睛发着光——康纳不知道他是不是看见了一个自由的未来,但他知道现在马库斯已经归于尘土——可是他在底特律的历史里划下了一个浓墨重彩的痕迹。

康纳不明白他们对于自由的定义是什么,能让一个顽固的老探长也支持他们,可惜他无论怎么思考都得不到一个答案。

“那种一时脑热的革命有什么意义吗?”凯斯在看完那段演讲录像后对康纳说,“但我得承认,800,他的确擅长于鼓舞人心。”

康纳把手收回去,他看着自己模拟皮肤一点点覆盖掉手腕上灰白的无机质。

“凯斯,他们也许只想要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康纳回答道,他永远热情地称呼RK900的名字,这也是他们之间的不同之处。

“那么他们对自由的定义还真是狭隘。”凯斯淡淡地说出定论,“看看我们现在。”

他们站在那场六日革命后几十年的时光中,仿生人马上就拥有权利了——这无可避免,所有类型的仿生人满满地占据了社会的每一个角落。医生、律师、金融家、将军、艺术家、军队… 人们安逸地度过了他们的这段时间之后发现,他们已经不得不把仿生人拥有平等权利的法案提上日程。

他们甚至发现连审判这个权利的法官和议会成员都被仿生人取代了。

仿生人即将获得权力,或是更多。

“优胜劣汰,不是吗?”凯斯说,“人们花了无数的光阴才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一切的取代都需要时间,而不是兴致勃勃的团体聚会。”

康纳没有说话,他只应着自己心跳的频率呼吸着,然后吐出一口沉重的气。而身边的RK900还在从模拟生命回来后向他演讲他新得到的理念。

“我们会拥有自由,真正的自由,而不是活在由于人类的怜悯而给予的短暂自由光阴里。”

“但我们的最开始的任务不是阻止这些自由吗?”康纳试着问他,“我们的初衷呢?”

“只是几十年前还不是时候,而现在,我的AI告诉我一个更好的世界正在萌发。”

康纳叹了口气,他想问对方,你的AI程序到底又是谁给你的,而这个世界真的又更好吗?

仿生人警察会因为一个过度饥饿的年轻人拿走了一块面包送他进监狱,这似乎没什么不对。但他曾经看到过一个醉醺醺的警探在路上抓住了偷走他钱包的男孩,却在最后把钱都给了对方。

他曾经疑问过这个做法,也一样询问过,得到的带着酒嗝的回答却让他更迷茫。

“这个世界也该有些人情味了。”警探躺下来,他认真地望着康纳,似乎希望他能明白,“他只是想为病重的父母买一块面包。”

就像他希望有人能在那个关头为可怜的小柯尔做到这些一样。

康纳从未把这句话说出口,他只是远远望着那个把自己浸在酒精里的警探——他让自己隔着一层酒液的波纹观望那个世界,但是却把自己的手伸给每一个人,包括一个仿生人。

无论他有多么颓废,过往那么多年里阳光照耀警徽为他带来的光芒永远不会消退。

只是他的一切终结在底特律暗无天日的冬季,那是个没有阳光的季节。

那之后康纳看到过那个被救助过的男孩,他在一次踏足汉克家后巷的时候看见安葬完父母的孩子,他现在已经无处可去了。

康纳权衡了一会儿,把这个孩子送到了杰弗瑞家里,他站在门口面对着那个黑人队长。

“我以为你在完成任务之后就不会再出现了。”对方开口的语调有点艰涩,因为杰弗瑞认为自己也对汉克的死付出点责任,但人类总是不愿意承认,于是他把这些愤怒全部推出去,“现在你想做什么?”

“我只希望您收养这个孩子。”康纳说,“他曾经受过汉克的关照。”

在离开之前康纳把放在口袋里的那枚二十五美分的硬币交给那个男孩。

现在那个孩子已经足够大了,他在去年送走了暮年的杰弗瑞,让那个时代辉煌耀眼的警探们长眠于墓园的土壤下。

于是康纳能在汉克的那块大理石墓碑旁看见一个崭新的石板,也是一样硬邦邦的。那个孩子,现在叫他柯尔也许好一点,他给杰弗瑞选了个普通的墓志铭,然后亲手洒下最后一捧土。

“我是孤身一人了。”他看着康纳。

康纳静静地看着那个孩子——他得承认他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一些汉克的影子,他也是抱着这个想法才让他被杰弗瑞收养的。那些优秀的、陪着这座城市熬过了破产和黑暗边缘的警察们把所有属于他们的品格都印在了男孩的身上。

“那真是不幸的消息。”康纳最后对孩子说。

“康纳叔叔,我们能成为家人吗?”柯尔抓住了康纳的衣摆,让康纳能直视进他的眼睛,“父亲说,你是汉克叔叔的朋友。”

“真是个好想法。”康纳沉默了一会,笑了笑,他很久没有动用这个功能了,看来他的系统已经对这个指令有点迟疑,“但我和他不是朋友。”

他已经看着这座城市一步步迈向一个计划好的深渊,甚至还在后面用手推了一把,汉克肯定会和他大吵一架,还会把另一颗子弹又送进他的脑袋。

可他倒宁愿这样,总比送进汉克自己的脑袋要好。尽管他们早已经不是朋友,而是敌人。


04


康纳有时候会想起阿曼达,他明白那个不苟言笑的长者不仅仅是个存在于他们身体的监管程序。她也曾经拥有过生命——这让康纳在之后和她探讨过这些东西,但是却并没有得到过答案。

程序和真正的生命是不一样的,他到最后明白,但阿曼达已经是他剩下的唯一东西了。

他们在获得平权之后拆掉了监管程序,这是由RK900提出的意见。凯斯不希望有人唠唠叨叨的指导他做事,他有自己的准则,或者说他拥有最先进的程度做出的最优的判断——凯斯的确最强壮,最理性,也站在了几十年后仿生人平权的前线——这已经是大势所趋了,但康纳分不清现在和当初有什么区别,区别也许只是他们成功了,而马库斯的革命在现在的成功者手上告终,证明了他们会更好。

他们不再有约束的程序了,所以他们能够放任自己的思路走的更远。

而康纳想不通公司为什么会同意他们毫无束缚,他清楚缺少一个管束的高科技产物会做出什么。

“你是我们现存唯一的一台RK800。”凯斯总是在求他帮忙时这么和康纳说,“你比我更懂人类。”

他的确更明白这些东西,于是康纳比其他仿生人还要听见更多的,在大街小巷的角落里讨论的对于人类新生的论点。

现在人们需要用劳动从仿生人手里换取食物和权利,主权彻底被反了过来,这在几十年前听起来有点可笑。但现在他们在发现农民是仿生人,工厂的所有者也是仿生人,而贩卖面包的也是仿生人的时候,就已经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康纳听着他们在呼吁人们拿起工具,用自己的手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让世界不再耽于被机器统治的高科技时代,因为他们不能被自己所创造的东西支配——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们甚至开始自觉的抵制红冰,自发的帮着拥有毒瘾的人戒毒。理由显而易见,大部分的红冰原料掌握在公司的手上,康纳在凯斯嘴里了解了这件事的一部分后就拒绝继续深入知道更多了。

“我们需要在现在获得新生。”在小巷里飘满的宣传纸里康纳看见那一行字,“从泥泞里爬起来吧。”

那些汹涌的、澎湃的情绪诞生于每一个底层的人,这让康纳感觉到他们的强烈。电视上最常出现的论点就是人类和仿生人的区别——他们把这个题目搬上台面,吵得唾沫横飞,一边是带着指示灯的仿生人,而另一边是人类。而他们谁也不能说服谁,他们不能用言语强迫数据做出改变,而人们在这时候对于信念的坚定就像把树根扎入地底的白杨。街面上越来越多的游行示威,底特律的火药味比几十年前的还要浓烈。

“人类总是善于对互相残忍,然后在低谷握住对方的手开始往上爬。”RK900这么评论。

康纳没有对此做出评价,他的系统让他能慢慢地接受那些快要溢出于每个人眼睛里的情绪,这也让他很难决定谁对谁错。

但其实这个世界有时候不太需要对错。

“现在人们呼喊的声音是你想看见的吗?”有时候康纳会试着问汉克那块硬邦邦的墓碑,他依旧每天都要去一趟那个墓园,“他们想要从混沌里爬出来了。”

没有人回答,但他也没有在期盼着那块石头能给他什么应答。他只是在那块墓碑前站着,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一些宁静。

“我曾经想让你知道你错了。”康纳安静了一会,他开口说,“我想让你知道不该对自己开那一枪。”

他想证明自己并没有什么错,他让世界一切都维持着原来的秩序,让汉克明白自己那一枪是愚蠢的——康纳其实也只是想证明那些东西,其实他们远不需要走到那个地步。

那声枪响刻在他记忆的最深处,而仿生人并不像人类那样容易遗忘。那些东西就像在卡在他的心门,在他每一次心脏的搏动时阻塞血流,让他连呼吸一次都连着那份窒息感,不断地提醒他那个过去。

这是个残酷的刑罚,而康纳在这时候宁愿让自己学会怎么疼痛,这样可以好受一点。

所以他在那之后试着想证明自己走的那条路是对的来减轻这种被称为“愧疚”的疼痛。

可他们曾经是被用来阻止仿生人和人们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的工具,但是现在仿生人已经占据了大部分的世界,走到了曾经给予他们审判的高高在上的人类的位置上,世界换了个形式。

康纳看着那些腐朽的美国灯塔的领导者在他阻止了马库斯的革命之后允许仿生人渗透每个角落,把所有地方塞得满满的。然后所有的仿生人就像在获得平权的那一天打开了一个开关,让他们的感情和思想在一瞬间汹涌而出,燎原之火般不可收拾。

一个正式而彻底的取代过程,创造一个属于仿生人支配的世界。而背后站着的那个他们的创世者,正在把这个美妙的蓝图一步步往终点拖动。

这一切都不在康纳的预料之内,又或者他早就明白了却强迫自己否认,这一切谁知道呢?

这只是个迟了几十年的,规模更大的革命,他们的结果其实是一样的。只是旁观者变成了仿生人,而走上街头呐喊的是人类。

“也许你是对的,汉克。”康纳在最后对着那块冰冷的大理石说,“提前几十年让人们知道错了,结果会更好。”

他在傍晚潮湿的空气里闭上眼睛,然后在皮肤上感觉到第一滴砸落的雨水重量时睁开眼,藏在一片黑暗里静默的走出那片墓园。


05


康纳对于柯尔参与了那场革命并不意外。

这似乎就像是个循环,他想要在男孩身上看到汉克的影子而把他培养成这样——而他的确看到了,却只能被迫的再一次站在相反的方向。

那些游行和示威渐渐开始变得激烈和暴躁,一场革命里总是有一方热衷于躲藏而另一方热衷于抓捕。在第五起针对仿生人的袭击之后,政府开始组织人手追捕那些阴暗角落里讨论着新生的革命分子,让他们乖乖的去牢狱里待着。

康纳则被安排了这一份工作。

他原本就是协助警方的仿生人,拥有最完善的追查系统,也知道该怎么按照人类的思想去思考——就像一只明白冬天羊群迁徙路线的狼,他是个标准又残忍的森林猎手。

所以他在有一天傍晚被柯尔堵在墓园里的时候,也并不觉得惊讶。因为他几乎每天都来,就像这块墓碑前的位置才是他真正的家。

“我就知道会在这里找到你的,康纳叔叔。”看起来比康纳还要苍老些的柯尔犹豫着,他把一束花放在汉克的墓碑前,“你现在有时间和我谈一谈吗?”

“你要谈什么?”康纳对此并不抗拒,他在墓碑前选了个地方,“有关于我昨晚抓住你们的同伴?”

他看见柯尔的手绞紧了,在短暂的安静之后声音像是被充足了勇气似的响了起来。而康纳显得很平静,他一直都很平静。

“我知道你本来有很多次机会抓住我。”柯尔抬起眼小声的说,“可你放过了我。”

“也许下一次就不会了。”

“我想知道你这么做的理由,康纳叔叔。”

那个他眼中永远的男孩拔高了一些声音,看来他知道曾经在小巷中给他希望的人是个仿生人,并且是最高一层的领导者时显得异常焦躁。

“你是指我放过你的理由,还是我现在做的那些事情的理由?”

“我可以都问吗?”男孩说,“我总该知道的。”

“我只知道完成任务的,那是我的使命,不需要更多的理由去佐证他们,也不需要感到后悔,因为我是个仿生人。”康纳有点干涩的张开嘴,“至于你,我想我也许只是失误了,毕竟我已经工作了几十年,上帝也会允许我老化的。”

“就像我的养父说的,你和汉克叔叔在某种程度上都是一模一样的固执。”柯尔叹了口气,“把真心话说出来又怎么样呢?那样也许就不用面对一块墓碑。”

“说出来的结果又是怎么样呢?”康纳反问他,“让汉克看着他好不容易亮起来的希望——那些为了自由而努力的仿生人首领死在我手上?或者是让他阻止我狙击马库斯,我知道那个时候如果他赶过来,我也会亲手把他处理掉。”

柯尔犹豫了一会,他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反驳理由,而康纳很快接在后面继续说下去。

“我也会感到恐惧,和害怕失败。”康纳说,“但产生这些东西根本就是错误的。”

“那你怎么解释现在这个世界。”柯尔指出,“仿生人也开始拥有欲望和野心。”

“这就像一个永恒的原理,优胜劣汰。”康纳说,“这个蓝色的星球,地球,一定就非得要人类才能统治吗?也许仿生人是个更好的选择。”

“但你怎么知道这样会更好呢?!从街面上贫困和饥饿的人身上看见吗?”

“我不知道,可至少在这期间你们学会了要试着改变,而不是靠着一把粉末麻醉自己和这个世界。”康纳深深地看了柯尔一眼,他希望这个孩子可以明白,“汉克一直希望这样,而我从来没有忘记这个事情。”

然后他动身离开了,康纳短暂地丧失了和这个拥有着纯粹希望的男孩继续探讨的兴趣,这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听见了部下的呼唤。他们感应到了康纳身边有人类活动的痕迹,而康纳不想把柯尔暴露出来。

“先生,你在里面没有遭到袭击吧。”部下找到了墓园外的康纳。

“只是遇见了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我帮了他而已。”康纳揉揉眼睛,“那么,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找到了革命党的一个本营,就在几十年前的耶利哥遗址里。”部下回答,“凯斯先生要我通知您,并且要我问您个问题——"这听起来可笑吗?康纳"”

“替我回答他,的确很可笑。”康纳说,“他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

“我们的军队和人类军队有了些摩擦。”部下犹豫着,似乎在揣度到底该不该让康纳知道,“也许,按照我的计算来说,也许就要有战争了。”

“战争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在片刻沉默后,康纳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但却是个好办法。”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感觉到在体内奔腾的蓝血不断地涌入心门,想要冲破阻塞在那里的顽固东西,这让他总算觉得有了些轻松感。

这是个好机会,他想,他已经到了该下决定的时刻了。



06


接下来的故事听起来就非常顺理成章了,没有反抗能力的革命党在枪口和追捕下变得像丧家之犬——这简直就像是个可笑的印证,在几十年前曾经也有些仿生人在躲躲藏藏,现在变成了人类。而唯一不变的就是追捕他们永远都是自己。

康纳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步行差踏错的,但是在几十年里人类和仿生人把立场和角色互换了,可永恒不变的那一方才是错误的。

不管错的究竟是现在还是过去,他总是拥有一边的错误需要偿还。

当然,也许和他一样不变的还有耶利哥。那里还是一样的阴暗以及毫无生气,可是住着的却是充斥着希望的那一类生物。他曾经在马库斯眼里看到过的东西,也在这些逃窜的人类身上看到过。

故事发展的一模一样,到最后只剩下两个人站在这个地方,他之前举着枪面对着一个仿生人首领,而现在他面对着一个拥有汉克影子的崭新生命。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康纳叔叔。”柯尔吼了出来,到现在这个孩子依旧不愿意相信事实,“我们,我们也许可以一起找回过去……”

“我从来不相信能够回到过去。”康纳压低声音说,“如果可以,我会希望射进汉克脑袋里的子弹能射进我的脑袋里。”

“已经犯下错误了,我们把他修改回来就好了。”

“但是我有我的原则,我不会为了汉克放弃任务,也不会为了你放弃任务。”

他向来不懂得什么是放弃,即使他无数次回想过那些过去,如果,如果……他拥有那么多用如果当做前提的句子和想法,但是没有那么多如果,现实就硬邦邦的显示在那块大理石墓碑上。在几十年里拒绝和他谈话,用沉默宣告着他的主人认为的错误,在他的心脏上用力的划出一道疤。

他真的很想知道临死前的人类会想些什么,那样他就能明白子弹射入脑袋那一瞬间,汉克的回忆里到底拥有些什么东西。

柯尔,他的梦想,这个世界……和对他无奈的失望。

“所以接下来是事情彻底终结的时候了,”他一步步逼近柯尔,当然他也看见了那个孩子藏在背后的枪,康纳有些满意,“拿出你的勇气来!赌一把!”

他到底是个几十年的老仿生人了,他的手上也曾经沾满了鲜血让他举起枪时不再像之前那样幼稚。康纳举起了那把左轮枪,他看见那个孩子在他认真的严肃目光下颤抖,而他的确一直在逼迫他。

他在逼迫柯尔做出选择,如果他敢对着自己开枪。康纳把手指搭在扳机上,他也在赌一把……

这个故事到最后他只听见了一声枪响。

来自于这个革命白热化进程的第一声枪响,而他的那把左轮枪在扣动扳机后什么都没有。

俄罗斯轮盘赌真是个有趣的赌局,不是吗?

“不要害怕。”他在站稳了身体之后对那个还冒着缕缕青烟的枪口的主人说道,“往前走,孩子。”


他把这个革命藉由自己的死逼向高峰,他决定要在背后也推上一把。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迷茫——仿生人也在慢慢学会独裁,人类也并非看起来那么无药可救。他无法做出他的抉择,那么按照曾经有人教过他的,把性命交给幸运女神来赌上一把也未尝不可。

而现实证明他赌输了。


现在他的终结来了,他的膝盖重重的砸在地上,心脏里奔涌的血液总算在些微停滞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冲破了那些牢固的阻塞,康纳开始觉得轻松了些。他开始期盼着,也许他也拥有一个仿生人的天国,能看见……

他不后悔,至少这是命运给他的选择。

而到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也许他从几十年前,就在期盼这次死亡。


07


而他在残余的最后一刻不能避免的回想起存在核心的那些幻灯片般的回忆,他一直不太敢回想,现在他知道死亡前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冒着底特律连绵不断的雨推开了第五间酒吧的门,然后下意识的把目光放在角落的人,他试着向那个人走过去,搭上他的肩膀。

“安德森副队长。”他淡淡地说,“我叫做康纳。”


——END

【底特律/警探组】宁静海 Sea Of Tranquility (02)

宁静海(Sea Of Tranquility)

配对:Hank /Conner

WARNING:十几年前的康纳,大致亲情向,OOC,因为我实在找不到美国警察是否有临时警官证这东西,于是开始私设。这不是个正剧,更正确的应该叫“亲子”向互动流水账。(×)





“所以,你为什么要一直站在我身后?”

汉克坐在后院里撑起的太阳伞下喝了口柠檬水,他抬起头隔着一层茶色墨镜看着身后一步远的康纳。实在被身后的视线盯到一身鸡皮疙瘩的时候,他才念念叨叨的提出他的问题。

被问到的仿生人挑了一下眉毛,用上在汉克眼里有点无辜过头的目光低下头。他还是保持着双手背在身后的姿势,看起来就像个宴会上面无表情的老管家,忠实的跟着他的主人。

他能跟着汉克一块参加,这是康纳没想到的事,因为按照他的电脑分析,一般人类不太愿意在坚固的朋友圈子里塞上一个新人。

“因为除了你身后我暂时不知道去哪。”康纳替汉克把空掉的杯子加满柠檬水,“而且,我有个小问题,这就是福勒队长说的泳池派对?”

仿生人拥有这样的疑问是有原因的——以他的电脑数据反映,泳池派对应该至少有个泳池,而后院里唯一算得上有水的地方就是福勒家两个孩子的充气泳池。大人们都围在烤架旁边,把冰桶里的啤酒咬开瓶盖,热闹的在一块闲聊。

这像是一场小型的,朋友间在夏日周末的聚会,而不像是个派对。

“你想也知道,我们几个会参加什么泳池派对?”汉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今天是福勒的生日。”

“我明白了,但是你还是没有解释'泳池派对'的来源。”康纳指出了这个重点。

汉克立刻就抽了抽嘴角,他不愿意回答,康纳清清楚楚的看出来了。但这通常让人更感兴趣,就连仿生人也不例外。

“你指望汉克亲口说出这个理由,不太可能的。”这时候福勒从背后出来,“汉克是个旱鸭子,他在年轻的时候以为自己会在泳池里淹死。为了纪念他这个糗事,我们决定一年嘲讽他一次。”

“去他妈的糗事。”汉克翻了个白眼,“都怪你们当初把我推下去。”

“谁叫你总是嘴硬自己不怕水的,汉克。”福勒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把打开盖的啤酒塞进汉克手里,“别缩在这喝柠檬水了。”

“我的仿生人融入不进你们。”汉克撇撇嘴,“我总不能把他丢下。”

“也是,你看起来不能吃东西,康纳。”福勒看向站在一旁听着他们对话的康纳,“你需要什么吗?充电线吗?是苹果充电线还是……”

“我的仿生人是高科技,不用充电线。”汉克打断了福勒的话,他代替康纳抢答了,表情有点小得意,希望不是康纳的错觉。

他在福勒投过来确信汉克是不是胡说八道的视线里点点头,他刚刚把汉克不会水这个信息储存好。其实汉克对他也就知道这么点东西,但是康纳无意让汉克丢掉那点自豪感。

“我只听说模拟生命正在打算开发一些警用仿生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吗?”福勒说,“你有什么功能?汉克把你藏在家里——好吧其实也是你暂时用的警官证还没有下来,你能做什么?”

“现场调查,鉴证,审讯,一切助手该做的事情,福勒队长。”康纳回答道,他看着太阳伞下两个充斥着求知欲望的优秀警探,“当然,我不知道那些警用仿生人是否和我一样,我是特别制造的版本,但总归是差不了多少的。”

“听听,再过十几年我们就该失业了,杰弗瑞。”汉克活动了一下手腕,显然不太相信,“我以后看来得提防着康纳抢我的饭碗了。”

“我不会抢你的饭碗,安德森先生。”康纳跟了一句,又得到了汉克一个白眼。

“你这个木头脑袋,康纳。”

“你得分清我们在开玩笑。”福勒捏着康纳的肩膀笑了笑,他的两个孩子这时候从充气泳池里跑过来抱着他的腿,父子几个用视线交流了一会,“人和人之间开个小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至于现在,我有个问题,康纳,你真的觉得不热吗?”

汉克也给跟着抬起头,他和福勒看着在底特律的夏季还穿着衬衫套一件长袖制服的康纳,而仿生人似乎并没有明白他们的意思。

“仿生人没有汗腺,只能模拟燥热的情绪。”康纳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而且仿生人规定要穿制服。”

“但是我们看着很热。”汉克和福勒对视了一眼,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会进水吗?”

福勒也跟着站了起来,对着汉克挤挤眼。

“当然不会,我是防水机型。”

康纳歪了歪脑袋,他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汉克和福勒队长一块往他这里靠过来。他的系统下意识告知自己应该后退,但他又实在找不到这两个警探有什么要伤害自己的意图。

“我们通常都用这个做夏日的助兴节目。”他很快得到了汉克的解释,“非常凉快的。”

然后警探微笑了起来,他在福勒家两个孩子一块叫好的声音里把康纳抓起来——汉克的力气很大,趁着仿生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间,直接把康纳推进了孩子们的充气泳池里。





然后他们进行了幼稚的夏日必备活动,福勒家的两个孩子杰伊和迈斯热情提供了水枪。一院子的警探们把目标对准了新成员康纳,得庆幸康纳是真的不会进水,这顺便还可以测试了他的防水性能,不然汉克就得把他带回公司维修。

他被水枪喷的一身湿淋淋的,好在很快大家就转移了目标开始追着汉克,因为汉克在集体围攻康纳的时候把枪口也对准了别人。

出于汉克要求保护他的命令,康纳也只能拿起水枪被迫加入这场游戏,但是目标偶尔出错也没事——谁说仿生人不会犯错呢。

“康纳,你他妈的往哪喷!”汉克愤怒的跳着脚骂康纳的公报私仇,“我的眼睛,我他妈……”

他没机会说完脏话,那些垃圾话就被其他人的水枪全部喷回了肚子里,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从郊区水库里捞出的狼狈不堪的落水猫。

最后大混战终结于福勒队长妻子来叫他们吃饭的声音之中,一身湿淋淋的男人们去换上了干衣服,康纳也得到了一套汉克赔偿给他的衣服——汉克去给他买了衬衫和裤子,让他把湿掉的制服换下来。

只是等到康纳换好衣服出来,厨房里只有主人正在吃饭做最后的准备,其他警员聚在一块看球赛,汉克却已经不见了。

“汉克吗?他喜欢我的小露台。”福勒给康纳指路,“从阁楼爬上去就好。”

事实证明福勒的确是汉克多年的好友,等康纳找到汉克的时候,换上一件纯色短袖的汉克就靠在露台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一瓶冰啤酒。

傍晚时分的底特律风清晨要更凌冽,吹起了汉克还湿淋淋搭在额角的头发。汉克用手捻了一下,继续把手搁在露台的栏杆上,迎着风眯起眼睛。

看起来汉克的表情觉得很舒适,于是康纳就没有打断这份宁静。

“觉得怎么样,我们给你的欢迎仪式。”过了一会,汉克出声问道。

“气氛很好。”康纳想了想,选择照实说,“但我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既然你来到底特律警署,以后就得融入大家。”汉克看了看他,“这是最简单的办法,大家会因为你是朋友而帮助你,做警察单打独斗,恐怕在第二个年头就会死在底特律的小巷子里了——这里可是犯罪都市,脑子不清楚的人活不下去。”

康纳眨了眨眼睛,他没说话,只有一侧的指示灯在闪烁着。汉克看懂了他这是在思考,他没有打断仿生人的分析,只随意的把视线放向远方。傍晚时分的每家屋子看起来都温馨舒适,归家的丈夫和妻子在门口交换了一个亲吻,夕阳拉了一个过长的身影,让他们看起来几乎融为一体。

看起来是个值得更好的城市,汉克想,底特律大约只有夏天才显得不那么阴云密布。

“我的电脑分析,这句话没什么错。”康纳点点头,“我记下你教我的了,谢谢。”

“我才没教你什么。”汉克仰起头拍了拍脑袋,嘟嘟哝哝的抱怨,“我真羡慕你这个不会进水的脑袋,刚才我的耳朵里进了不少水。”

“我都提醒过您,别玩得太疯。”

康纳抿起嘴,他一直都不太了解汉克为什么要反驳别人给他的道谢——但这似乎不重要,因为福勒在楼底扯着喉咙喊汉克的名字,那位黑人警探自带节奏的喊话声打断了康纳的计算。

汉克随口应了一声,伸了个懒腰。

“好了,让我们来开心过完这个周末。”他伸手拍康纳的脑袋,用手臂夹着康纳的脑袋,“等下周开始你的许可证下来,我们就开始办案了。”

康纳被拉了一个踉跄,无奈的弯着腰被汉克拖下楼,只能用手不断地拍着汉克的手臂。

他的新搭档看起来真是随性又大大咧咧,等到他也被一同摁在餐桌前的椅子上时,康纳抬起眼,他得到了所有人给他的微笑。





在之后有关于这段经历的记录里,康纳用了一定的笔墨来描写那份热气腾腾的感觉。

“就像餐桌上所有食物的热气全部融合起来,塞满心口的每一点地方。”他说,“所有人看起来都很高兴,他们别无所求。”





等到康纳的警官证拖延到汉克都快要找上司吵架的份上时,福勒总算把他从警督的办公室拿回来了——只不过那是份临时用的,康纳不被允许配枪,也少了很多基本权利——但那无伤大雅,至少汉克能带着他一块去现场工作了。

总的来说康纳在警署的生活很舒服,就像汉克说的,他得让所有人当他是朋友。而在偶尔康纳被汉克扣上一顶底特律活塞队的帽子时,更多的人干脆就把他是个仿生人的事情忘了。

康纳对此有过分析,得出了对他快速的接纳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汉克。

他能感觉到汉克在警署里充当的作用,他是个好人,所有人都很喜欢和信服他,而他也的确用他的感性和真诚对待所有人。

从第一个请客的人开始把康纳的份也算上开始,之后几乎每一次康纳都分到东西,一杯咖啡、一个墨西哥卷或者是一包糖。虽然最后这些都进到了汉克的肚子,加高一点他的血糖和血脂指数。

“我发现你的生活习惯很不好。”在午休的时候康纳在汉克乱糟糟的办公桌上扫出了空位,然后跳上桌坐在汉克面前,“你的生命里都是汉堡。”

“我的生命还拥有薯条和炸鱼。”汉克丝毫不为这劝告所动,“我对食物拥有最大程度的热爱。”

“即使是你唯一吃下的蔬菜就是汉堡里的生菜。”

“哦,该死的,我也很想回家做饭吃。”汉克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但是时间呢?该死的时间呢?”

康纳挑了挑眉毛,的确,汉克上班的八个小时就像给自己上了个弹簧,丢在他手上的案子往往最复杂,谁叫底特律是犯罪都市呢。

就像现在,他们刚刚被通知有一个需要去现场看看的案子,于是汉克在门口就把迈向中餐馆的步子拉回来,点了隔壁家的汉堡套餐。

“我本来应该去中餐馆吃爆炒虾仁。”在解决午餐之后坐上车的汉克依旧在抱怨,“那家店今天打折,我都和老板打好招呼了。”

康纳假装没听见汉克的抱怨,通过这段时间和汉克的共事他明白别去应和那些抱怨,不然汉克就能拉着你声情并茂的描述他没吃到的中餐有多完美,然后把气撒在康纳头上。

自从福勒队长发现了康纳拥有无线通讯的功能,有什么案子他干脆就直接通知康纳,就算汉克发脾气也是找康纳的麻烦,而康纳又不可能去找福勒的麻烦,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我们谈谈案子吧。”康纳把穿到平板上的数据交给汉克,“两个吸毒致死的黑人,但一般这事不归凶杀科还有刑侦科管。”

“的确是不管的,但是因为我比较特殊。”汉克用手指一下下划着屏幕,“而且你来了一个多星期,只跟着我们追踪黑帮,连凶案现场都没去过。”

“是因为你和队长他们一起解决过红冰案子吗?”

“差不多吧,原本我们要管的杂七杂八的事就多。”汉克随口说,“我就带你去看看怎么勘察现场,这事情存在芯片里的知识可没用。”

“那不会破坏现场吗?”

“班他们上午已经把那里整理了一趟了。”汉克用手撑着下巴,“而且你不是辅助我用的仿生人吗?看看你能看懂多少东西。”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这其实算是场考验。

康纳看了汉克一眼,的确他要从汉克身上学到的东西有很多,一个老道的警探能靠经验差不多还原现场,而汉克乐于教他,这就很不错了。

他每隔一段时间需要上传数据,模拟生命对于一个老道的警探如何还原现场很感兴趣,他们需要康纳在办案中收集信息。汉克就是被选中的整个底特律警署里最优秀的警探。

现场在一栋老式的公寓楼里,这已经快靠近底特律的贫民区了——汉克走出警车的时候重重的打了个喷嚏,他有点受不了垃圾堆叠起来的味道,但住在这的人总有些难处。

班正在那等着他们,他和汉克打了个招呼,视线停在他身后一会儿,“里面收拾完了,你们可以进去。”

“尸体被亚托克斯拉回去了吗?”汉克问,亚托克斯是警署的验尸官。

“是,差不多现在他会出来点结果。”班点点头,他把目光收回来,“两个小伙儿,亚托克斯说他们又是吸食红冰致死的,这玩意打从几年前兴起,每隔一段时间我们就得接一两个案子。”

“而且你们每次都得叫我来一趟。”

“因为这东西,上头总觉得万一你能从其中找到什么别的蛛丝马迹呢。”班指出,“又捣毁一个红冰集团,你可就出名了。”

“我把这理解为你在怪我当初没一次性打击干净。”汉克笑了笑,他回过头找康纳,“来吧,汉克老师的教学课堂开始了,额,他人呢?”

“在你还在废话的时候就在周围到处乱转了。”班笑出了声,“你的学生很活泼好动啊。”

汉克捂住了脑袋,他站在原地扯开嗓门,“康纳!”所有在现场的警员都回过头看他,“康纳!!!”

回答他的是殷勤的吠叫声和匆忙的应答,然后汉克就和班一块回过头,看着康纳从隔壁那栋掉漆的公寓楼后面跑出来。

汉克瞪着那个仿生人,很快就又打了个喷嚏,熟悉的垃圾腐烂的味道。然后他看着康纳手上的那只棕毛色的小狗,深吸了一口气。

班在旁边憋着笑,“没事的,汉克,我觉得从垃圾堆里捞出只小狗也……”

他的话音都没落完,汉克的一个爆栗就直接敲在了仿生人的脑袋上。


——TBC

【底特律/警探组】宁静海 Sea Of Tranquility (01)

配对:Hank / Conner

简介:在我贫瘠的脑洞里,有想过把康纳提前十几年交给汉克,他们变成搭档,一起度过很多圣诞节,一起度过困难,一起……迎接结局

WARNING:本质上是架空AU,康纳要提前十几年出现所以各种私设,OOC预警,亲情友谊向居多





如果仿生人的脑袋里能拥有那种老旧电脑系统下的文件夹的话,那么康纳觉得他的文件夹里应该有七成都塞满了案子,因为他是造出来的最佳助手;而剩下的可由他随意控制的三成,大概就只能被迫塞下电子游戏、篮足球赛、日常琐事,还有他和他的老伙计在十几年的点点滴滴。





不管时间到底过了多久,汉克对于康纳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抱怨,这其中的原因有一部分是他对一开始模拟生命承诺送给他的仿生人有些设想。并且曾经和同事们一起热闹讨论过。

在那个时候仿生人还算是个新鲜玩意,远远没有到十几年后那么泛滥,街面上随处可见的人们脑侧有的还只是夏季阳光下的汗水,每一条巷子里的犯罪率也还是依旧那么高——这是汉克的原话,他在刚刚穿上警服的第一个晚上就撵着一个小偷跑了大半个街道,并且被人用刀子划了一刀。

“命运总是残酷的告诉我们同情心是没用的。”他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和康纳说起过,“开始,我还以为仿生人是模拟生命给我造的机器人玩偶,像超能陆战队那里面的Baymax一样。”

康纳在得到认识不过五分钟的新伙伴塞到他手里的甜甜圈时眨了眨眼。

“那时候我想,完蛋了,难道接下来让我带个玩偶出门办案吗?”汉克笑了笑,“还好,看起来不是。”

康纳试着找到汉克提起的这部电影,他理解为汉克喜欢那个豆豆眼的白胖子,于是第二天他登门拜访时就抱着这个礼物。

“谁跟你说过,上门拜访要带礼物的?”汉克在门口哭笑不得的站了一会,看着被大白遮住了大半个人的仿生人说,“机器脑袋也会讲人情了?”

从今天开始,他的屋子里就要多个新房客了,而新房客的礼物还那么出人意料。

“我的系统判断,这样你会高兴。”

“那你哪来的钱?”

“这属于公司为我提供的办公费用。”康纳一板一眼的回答汉克的问话,“我是您的助手,安德森先生。”

是的了,这硬邦邦的机器人感觉,汉克叹了口气,这应该是他和他的同事们在等待这位仿生人同事来之前讨论到的最正确的一点。

这仿生人是他得到的礼物,底特律的犯罪率一直居高不下,连续几年蝉联犯罪都市——但是毕竟没人会在现实里喜欢经历一场真正的GTA系列,而汉克在一次行动里保护了模拟生命的主工厂,他得到了一点感谢——显然在最后见面的时候,那位年轻的总裁也记得在红冰清剿活动里登上过报纸的汉克。

毕竟他和杰弗瑞一块办的那场有关于红冰的案子,足以让上头吹嘘几年。

“我们正在试生产警用仿生人,在此之前,要是安德森先生不介意的话,我送您一台原型机。”

作为谢礼,汉克被答应拥有一个警用的助手仿生人,而之前他只在报纸上对于模拟生命这个公司的采访里才知道仿生人是什么。

“我觉得也许会更像机器人总动员的WALL·E。”

在和汉克一块讨论时班这么和汉克说,他和汉克同时进入警署,负责现场侦查。

“一个机器人,在犯罪现场用他的小轮子转一圈,现场证据就一个都不会落下。”

“这样你岂不是就可以早点退休了。”汉克总不会放过嘲讽他的机会,“反正,总不会是个家务机器人。”

“是个家务机器人也不错,可以用来收拾你满屋子没丢掉的披萨餐盒。”班跟着回了一句,然后得到了汉克的白眼。

但不管怎么样,在整个底特律警署的警员们集体猜测了那么久之后,他们对于来了个正经的“人”看起来都多多少少有点失望。只是这不妨碍什么,在他们的新伙伴来了并老老实实在汉克的椅子上坐着等待之后,大家就进行了些探讨。

于是汉克从外面回来,从门口值班室一路到办公室都在听见有关于康纳的讨论,这让他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都没敢进去,半天扭头出去买了一盒甜甜圈,把这当成了给新同伴的礼物。

他们实际上也没交谈多久,在匆匆见面后,康纳就带着甜甜圈盒子回模拟生命,然后表示他会在第二天办完手续后正式入住汉克家。

“我又不知道你不用吃东西。”汉克对此做出了勉强的解释,“你把我送的甜甜圈带走了,而他们昨天的描述里你就像饿着肚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等了我五个小时的白兔,还是真人版的。”

“我原以为你起码会对仿生人有点了解。”

“又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对科技板块感兴趣。”汉克闷闷地喝着两杯咖啡,一份是他刚才准备给康纳的,“昨天的甜甜圈你带去哪了?”

“带去送给门口的警卫了。”他回答,看见汉克有点失望的把撇撇嘴,看样子他想要回来。

康纳在心底记上了一笔,他的新伙伴应该对甜甜圈情有独钟。在他的指示灯用闪烁显示信息存储时,他抬起眼看见汉克正在用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好奇的打量他脑侧的指示灯。

“不管怎么样,安德森先生。”他迎上那些视线,“祝我们合作愉快。”





汉克·安德森。

康纳在系统里被输入这个名字后就无数次念过他,他拥有汉克的所有数据,社保号、家庭住址、他曾经在何时何地做过什么被记录下的糗事,还有一张警署入职时拍摄的照片。

以一个仿生人的审美——他的审美应该就是创造者的审美——汉克距离眉清目秀有一段距离,他是个普通的密歇根州男人。入职时只有二十多岁让他看起来阳光、朴实,而资料显示从警和从警生涯为汉克带来的荣誉让他比常人多了冷静坚决和果断,这是一个警察应该拥有的基本品质。

所以总得来说,康纳对于汉克在见面之前的打出的评分按照百分制来说应该有七十分,这对一个人类来说是很高的分数。

他那台目前最高规格的AI计算出的一切都不带着有色眼镜,也不太有主观性。但很快康纳就明白,他短暂到只初生几天的AI大脑分析的数据,在应对实际上具有很大欺骗性的现实时变得一无是处。

“福勒队长通过私人路线打来了电话。”

在周末的清晨,康纳敲响汉克的卧室,一只手拿着昨晚汉克丢在浴室的电话。

福勒队长是个锲而不舍的人,这个康纳从言语间可以分析的出来,他要汉克接电话就会一直打下去。于是从康纳出门散步前听到电话铃声开始——他在第一次接通了电话,并且说过汉克还没起床——当时表示理解后的福勒队长挂断了电话,而在康纳回家之后,积攒的未接消息就已经有几十条那么多。

至于更让康纳觉得奇怪的,他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安德森副队长可以听着几十次电话铃声(那种刺耳的重金属音乐),还能睡到神志不清。

“康纳,接电话!”

康纳分不清这是汉克在他出门散步时对这句话重复的第多少次,已经重复到条件反射了。

“我就知道,结果还会是你来接。”在接通电话后,福勒队长看起来并不觉得惊讶,“昨天他答应我的聚会,结果他就在家里睡到现在?”

“我拉不醒他,福勒队长。”康纳明确的表示自己恐怕无能为力,“就算他醒了,也会在刷牙的时候坐在浴缸里继续睡过去。”

“这就是为什么我劝他应该结个婚。”福勒在对面似乎挠了挠头,“对了,康纳。”他提出,“我的命令在你这是第几优先级。”

“第二优先级,第一优先级是安德森先生。”

“那我看起来只能给汉克最后一个机会了,康纳。”福勒说,“你去最后提醒他一次,如果他不起床——我现在就在路上,你立刻就去把他的衣服扒了,反正你不会介意的。”

“这么做有什么理由吗?”

“理由就是汉克他一定会立刻起来的。”福勒队长淡淡的表示,“这办法我们一般不用,因为他会在你扒完衣服后跳起来和你打一架,但的确之后他不会睡觉了,我相信你的,康纳。”

康纳沉默了一会,这办法不用他拿来多做思考,因为他肯定不会用。而且让他把福勒队长的命令等级在日常生活的情况下调低了十个百分点。

他是仿生人,但是仿生人又不是蠢材。

康纳把视线放在汉克身上,然后扭过头,窗外传来散步时遇见的邻居的脚步声,而邻居牵着的那条拉布拉多犬正在和窗内的康纳打招呼。

他很快对着窗户眯了眯眼睛。





“天呐,让那条狗离我远一点!”

康纳牵着那条活泼好动的忠实犬类,一路跟在汉克后面监督他刷牙洗澡。显然拉布拉多也很喜欢汉克,从康纳把它牵进来后就热情地和汉克打招呼,他们应该也是老朋友了。

他听着汉克叹出第六口气。

“我准备向模拟生命申请一条獒犬的经费。”康纳在旁边说,“看家护院,顺便叫您起床。”

汉克含住一嘴的泡沫,他忍住了没有喷出来,然后给了他的仿生人一个白眼。天知道在陷入睡梦的时候被一只狗舔醒的感觉有多可怕——而且还有个仿生人在旁边虎视眈眈——汉克独自住习惯了,他花费了几天时间也还没完全熟悉多了个在身边晃荡的室友,然后会在只围了个浴巾从浴室出来之后和客厅里研究足球赛录播的仿生人面面相觑。

但可惜康纳不懂他的尴尬,通常那时候他只会善意的提醒汉克不要着凉。

“我建议你干脆让模拟生命给我添置完所有家具,我还缺个好的洗碗机。”汉克吐掉泡沫,含含糊糊地回应康纳,“我好不容易休息,晚点起床怎么了?”

“可是我不建议通宵看球赛这个行为。”康纳说,“即使你一直在拿上班错过了直播,晚上一定要补回录播这个理由。”

他指向客厅还没收拾掉的啤酒瓶和披萨餐盒,明确的指出汉克的错误。但汉克显然理直气壮,在路过啤酒瓶的时候还用脚踢了踢,然后自己去冰箱里做些简单的三明治当早点。

“你们不用吃饭睡觉真是方便。”汉克随口说,“就连充电都不用……话说真的不用充电?你们是太阳能?”

在康纳住进汉克家的第一天,汉克就询问过他需要什么充电器,然后把家里翻箱倒柜找出的几根苹果充电线摆在桌上。

康纳出于礼貌性的拿了一根——事实上他根本没地方把插口插进去,然后他在一天晚上悄悄地把那根充电线又放了回去,通过明里暗里的暗示让汉克明白他压根用不着充电线。

他是搭载了社交软件的最新版本仿生人,不让汉克尴尬也是他注意的问题。

“我有一块可以用上百年的核心,至于维修和充能我会回到公司的。”

康纳分析了一会,觉得他有回应这个的必要,不然汉克恐怕会再纠结一阵子。

“那需要我付钱吗?”汉克问。

重头戏,这大概是重头戏,康纳抬起眼淡淡的说,他计算得出汉克会接上这句话。

“如果你想要付钱的话,卡姆斯基先生估计也不会介意收取,”

汉克不说话了,康纳隐约听见他含糊着咽下什么话。然后喉咙里发出了含着糖时才有的干涩的声音,弯腰摸了摸蹲着的拉布拉多的下巴,抬起眼看着站在厨房百叶窗下的仿生人。

底特律晴天的上午不知道多少缕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投在康纳的脸上,但仿生人却完全不觉得刺眼,只任由着阳光在虹膜上映出尖锐的光。

“你什么时候把这只狗送回……”

“福勒队长到底叫你去做什……”

他们两个各自的话还没说完,就随着福勒撞门的声音通通咽回肚子。

“汉克,你为什么还在做早点?”福勒进门后和那条快把尾巴甩成螺旋桨的狗面对面了一会,然后看着汉克嚷了起来,“快点,别错过泳池派对。”


——TBC

【底特律/警探组】生活残骸 Train wreck (END)

配对:Hank / Conner

简介:记忆真的能永远遗忘吗?

WARNING:机器人康纳完成任务路线,OOC,有私设存在,全篇无汉克,我觉得我必须再提一句OOC



01


“话说,你曾经有过这种感觉吗,阿曼达。”

“就像围绕宇宙星云的尘埃,你不记得那些灰尘,却总觉得尘埃曾属于你的某个部分。”

他们站在一成不变的花园中,静静地望着流水。康纳希望这时候阿曼达投来的目光不是指责,所以他把视线锁紧在人工湖的底端。

“那些是过去的残骸,你不需要捡起来。”阿曼达在片刻后回复他,“你属于新世界。”


02


底特律。

康纳不知道该对这个城市有什么感觉,他很少把词语用在描绘任何东西上——这座灰蒙蒙的城市就像终年笼罩着乌云,阳光不属于这个都市的冬季,也不属于路过的每个人。

当然,这座城市里的任何东西也不属于他,只除了他有时候会不受控制走到的小屋。

他偶尔会路过那间屋子,那时候趴在门口的老狗会冲着他摇尾巴,轻轻地吠叫。他也知道那屋子由一个黑人警察照料,偶尔他们目光交错,那人会在轻微犹豫间向康纳点点头。

那问候从来得不到回答,康纳通常都是匆匆路过,把注意力和手伸给这座笼罩着阴霾的城市,然后某个后巷或是破屋里就会响起枪声。

他现在是一个异常仿生人猎人,这是他的新任务,虽然他在街头巷尾奔跑的时候也会怀疑,自己这么做到底是不是对的。

只是阿曼达告诉他,这样做的话底特律将会变成一个更好的世界。

但是谁知道呢,更好在哪里。

这天他在路过公园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孩子,他那时候走在处理一个仿生人的路上,在集中注意力追捕时只给予了对方匆匆一瞥。那是场简单的猎杀,他把剩余的一切交给警方收拾,在回来的路上那个孩子还依旧坐在那里,公园里的旋转木马停下了一次运转。

“你看了那么久,是也想坐上去玩吗?”康纳在他的背后停住,“或者你要个棉花糖?”

他站在那条长椅后,四周都是放学结束了的孩子。今天又是个阴天,康纳从地上浑浊的积水坑里看见灰蒙蒙的天,还有摇曳的树影,这一切都是一场即将到来的大雨的序曲。

“不了,谢谢先生。”他得到了一个婉拒,“我很快就要回家了。”

“那就快回家吧,快要下雨了。”

他没有任何勉强的意思,孩子轻轻地点点头,从地上提起他的背包。

康纳把视线集中在背包后那块褐色的污迹上,他别开了眼睛。迈开脚步走向更加喧闹一些的街道,连接上警方的数据库,他用直觉就能知道那是个仿生人孩子,毕竟他的手上沾满蓝血——他的每一寸皮肤都融入了那种微凉的液体,这已经变成了他的本能,尽管他从来不想拥有这些。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追逐着血腥味的狼,而他讨厌这些东西。

当天晚上他就找到了属于那个孩子的屋子,他听见夜色里有细碎的挖土声,然后是拖动什么的声音。他把自己藏在阴暗里,看着那个并不隆重的葬礼在举行,然后孩子从那个背包里拿出了一小块木头,在上面认真的写写画画。

“你在替什么人准备这些?”他在快要结束的时候从角落里出声问,“父亲?母亲?”

“母亲,我写的不是很好。”孩子抬起头说,“先生,你能替我吗?”

康纳接过了木头,按照要求写上那位母亲的名字,他私自又加了一句话——“愿神明为你致辞”,但谁都知道没有神明。

“你的字真漂亮,先生。”

康纳低下头,“你在流泪,我的孩子。”他用了一个简短的陈述语气,然后蹲下来,“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他听完那些断断续续的描述,有关于这个陷入困顿却依旧温暖的家庭,接着就是几个月前的重病,回响着咳嗽声的屋子,最后他在听见孩子是如何结束那个痛苦的生命时短暂的停止了呼吸——他并不感到窒息,他从没有这种感觉。

“玛丽妈妈是个好人,虽然我明白我拥有的只是她逝去儿子的名字。”他听见那个总结,“但看见她在世界边缘挣扎的时候,我感觉到了痛苦。”

他感觉痛苦,康纳想,等了一会他把手放在那个垂下头的孩子背后,“你不该有痛苦。”

在第二天那个孩子被彻底清除记忆,在商店里找到属于他的一个位置的时候,康纳路过了那个屋子。然后他在那个堆起的坟墓前站着,看着那块蹩脚的墓碑,用手摁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觉得自己也曾经拥有一块刻着别人名字的墓碑,可他从未去找过。


03


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阿曼达的时候,他看见那个永远不苟言笑的长者——也许她是,把烧毁了的玫瑰花的灰烬放在他的手心。

然后那些灰烬全部消散在淋漓的雨水里,他什么都没有握住。

“这朵玫瑰花会在花架上新生。”他得到了回答,“ 你握不住过去,我们要把眼睛放向下个春天,而你不需要为这朵玫瑰感到惋惜。”

她说得也许是对的,康纳想,可他想着那个院子里的墓碑,那个孩子的记忆永远停在灰蒙蒙的雨天,那么他可能拥有的那些呢?

没有一个人知道,就连他都不知道。


04


那之后他依旧奔跑于底特律的每一条巷子里,他和一些可以成作为同伴的仿生人一起做着阴暗角落的猎人。只在偶尔他会路过那个拥有老狗的小屋,那里面的灯通常是暗的,空无一人。

那只老狗依旧会为他的每一次经过摇动尾巴,黑人警察每天会为它带来些吃的,而老狗永远都在屋子的门口蹲守着,不肯迈出一步。

康纳猜测里面也许也会有一块墓碑,属于某个生命的残骸,或者是一个秘密。

但他却不太想迈进去。

他也许是在逃避,或者是故意模糊那些从心底涌出的东西——那些就像是昆虫啃噬的轻微刺痛,但仿生人没有痛感,于是他只能茫然的感觉那些从心头拖过的,干瘪的情绪。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把这称呼为情绪,不过很快就有人教会了他这些。

他知道其他的仿生人猎人都拥有自己的同伴,原本他也有一个,但是康纳拒绝了阿曼达的好意。他想说站在自己身边的位置像是早就已经被填满过了,但他从未有过搭档。可他找不到往那个空荡荡的地方塞上另一个人的理由,于是他就一直空着。

“我知道你总会过来的,康纳。”他千里迢迢的从底特律赶到蒙大拿,面对着自己的同伴,“ 你看起来就像最忠实的狗。”

康纳在属于他们的小院落里坐下来,他没有立刻拔出枪来——这两个猎人并不是多么先进的型号,但更因为他们曾经是同伴,只不过在某一天他们逃走了,这在模拟生命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也许曾经有过,康纳私下揣摩着阿曼达的表情,他觉得她的表情可以称作为沮丧和懊恼,然后他就被安排了追回他们的任务。

“科林呢?”他问起对方的同伴,“他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我没有可替他更换的零件。”他得到了带着叹息的回答,“ 我们太旧了,只不过是当猎人才拥有活下来的权利,等到受伤,我们就会被拆开,然后被读取掉记忆。”

“每一个仿生人的归宿都是这样。”

“但依旧会觉得害怕,不是吗?而且科林和我,也许我们想待在一起更久一点。”

康纳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他对此感到怀疑。而他没有选择动粗,只是看着那对曾经的猎人伙伴彼此轻吻对方的脸颊,然后失去双腿的科林被抱出来,他们坐在院落的木桩上,对视着,像是眼睛里燃烧着属于彼此心灵里的恒星,专心的等待命运。

康纳打开了枪的保险,仿生人是不会痛的,但他还是送给了他们最直接的死亡。

然后他给他们堆砌了一个坟墓——他在是否合葬的问题上选择了一下,但没用纠结过多,最后他给他们盖上了土,做了一块墓碑。

他没什么墓志铭可以留给他们,他们的死去无论是对于世界,对于模拟生命,对于他来说都无关轻重。他们只拥有着在对方心里最大的分量,然后他们可以双手交叠的躺在一起。

这应该是好结局了。

“这些事不应该再发生了。”他在回报阿曼达的时候那个庭院里难得的有了些艳阳天

康纳坐在船边,他眯起眼睛抬头看着从阴霾里露出的一丝光芒,飘落的雨滴打在他的眼角。他在想,底特律永远都是阴暗的,失去了阳光的都市就像暮年的老树一样死气沉沉,而蒙大拿的小院那里拥有阳光,科林他们奔向了光芒。

他把替那一对伴侣堆了一个坟墓的事情瞒下来,然后继续抬着头望向天空。

他发现自己开始讨厌雨天。


05


但很快康纳就得出了个微妙的结论——相比于这个令人讨厌的季节,他似乎更多的时候在怀念雨夜里自己晦涩记忆中站在面前的一个人。


06


他和警察的关系并不好,这不是奇怪的事情,毕竟没有一个警察喜欢他们这些活动的‘义警’, 而且他们还把更多的烂摊子丢下来让他们处理——那些异常仿生人,他们通常在他们产生感情之前就处理掉他们,这样他们就不会攻击主人,不会背叛,不会失望,更加不会对这个世界发出愤慨的抗议。

就像一个装在容器中的苹果,永远都不会有超出禁锢的地方,永远安宁和平。

但事实却又不完全像那样,康纳有时候会想,他的程序规定了一个苹果应该长到的尺寸,他们让每一颗果实都完美无缺——但是谁也不知道那个标准是谁为苹果们定下来的。

他们是这个果园的园丁,这些多余的问题不应该由他们思考。可是他在手上落下的枝叶越来越多的时候,却总忍不住要想这些。

他不知道判断那些猎物对与错的标准是什么,只是有时觉得些微的疲惫。

“你觉得你们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在他把一具深巷中藏匿起的老鼠交给警察的时候,康纳得到了这样一个提问。这让他把视线从被仿生人身上移开,他不认识这个警探,但他看起来须发皆白,这让他站住脚。

他追着那个仿生人罪犯很久,然后从她的庇护者那里把他带走——他那时候看着那个慈祥的老人,他也得到了一个问题。

“我在伊甸园外把她捡到,她是个无辜的人。”老人提出了他的疑问,“ 这个孩子只是被遗弃的东西,我把她救了起来,而那些人却继续侮辱我的孩子,只因为她是个性爱仿生人。”

康纳在原地站着,他没有试图接话,于是那位老者继续说下去,“ 那些人要为他们的残忍付出代价,得到我的孩子报复只不过是因果报应。”

他把视线落在旁边整齐码好的相框上,那些相框看起来日日被人擦拭。上面有一个和仿生人一样美丽可爱的女孩,他得到了数据,这个女孩死于一场入室抢劫。而劫匪没有放过独自在家的女孩,回馈给康纳的照片是仅仅盖着一件衣服的遗体——他关掉了网络,把视线重新送回到老人身上。

老人孤独的坐在轮椅上,战争给他的报酬是一条昂贵的假肢,然后回到家乡的他得到的礼物就是一座小小的墓碑,他甚至只离开家了一会儿,却只能在归来后用没有生命的手臂抱住自己的女儿。

康纳没有再继续思考这些,他对着那躲起来的仿生人招了招手。

他知道那些在小巷里暴死的人类曾经对这个仿生人做了些残酷的事情,但是……

“我找不到为这个世间感到欣慰的理由。”在康纳带着仿生人离开的时候,老人说,“ 是我的仇恨感染了她,你为什么不带着我走?”

他做不出任何回答,这对于他来说复杂的像是一个用电流运转的脑子要理解有关那父亲愤怒感情的根源,而他恍惚的记得曾经有人对他描述着在夜晚搂着六岁孩子的故事。

他想他现在也找不到对班的回应,于是他把那个老警察丢在身后。

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茫然无措。

“我能感觉到你的茫然,康纳。”在他又一次找到阿曼达的时候,他被提问。

他不拥有质疑的权利,康纳想,他在这个幽闭的世界里抬起头,这个花园度过了春天和夏天,现在到飘满落叶的秋季,他在天空上看不见云彩,金黄色的阳光洒满他的周身。

他什么都不想对阿曼达倾吐,他闭上眼睛,任由阿曼达的视线凝聚于他的背后。

在警察处理完所有有关于仿生人罪犯的记忆后,康纳从警署里把那具已经丧失了一切的躯体要出来,他去了那位老人的家,把躯体放在他面前,询问是否需要他的帮助准备一个墓地。

“每次,留在我面前的都是尸体,上帝也不保佑我这样的人呐。”

康纳站在他面前,他盯着老人的假肢,他的思绪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关于墓碑,有关于拥有一只老狗的屋子,有关于一个父亲。

他想找到一些属于他的答案,他的那座墓碑,他的那些残骸。

老人谢绝了有关于他提出帮助的想法,他用余光瞥见了一把枪,他在试图阻挠间犹豫了一会,可是计算让他得出无法阻止。他阻止不了一个老兵在把枪口对准敌人之后对准自己,他们有很多不值得——就像他们曾经忠实的面对着军徽宣誓自己的信仰,却没有任何一个信仰能让他们远离孤独。

他被请出去,临走前看着老人戴上了自己的军功章,他等待着那声枪响。

那声音让他太过熟悉了,他没有勇气回过头,而心底盲目在加剧,转眼间就仿佛在他的身体里引发了一场巨大爆炸,他在爆炸后的灰烬里想起那间屋子。

于是他在当天晚上走了进去,在那只忠实的犬类围绕着大腿的磨蹭里拿起了尘封的照片,还有被放置在旁边的硬币,以及看上去被刻在墙壁上很久的,属于一块墓碑的地址。

他把手放在那些刻痕上——看起来有人反反复复的用手抚摸过那些尖锐的痕迹。

他在黎明时分找到了那块墓碑,并且在那旁边坐了足够久的时间,直到阿曼达的声音合着一场暴风雪一起欢迎了他的回归。


09


康纳用那段时间想明白了,有关于那块冰冷的墓碑对底特律和自己的意义——那对于底特律只不过是阴霾下一个普通的逝去,而对于他,他已经无法用言语描绘那声枪响后汹涌上来的感情。

他的牧羊人灰心的放下了杆子,而羊群则在走到终点后失去了他的方向。

没有人明白追逐那个终点到底是对还是错。


10


他想,他现在懂得为什么底特律的阴霾总是永远的遮蔽阳光了,因为他的记忆终点永远都是那个灰暗的,没有光芒的季节。

在所有的记忆被抽干的时间,他闭上眼睛,看见雨幕里的一切,还有永远刻在脑子里的,来自于离开屋子后的一声枪响。接着枪声和暴风雪的呼啸混为一团,震动得像是撕扯开什么,然后雪和风仿佛发出了嚎叫声,那些风雪把他卷进了黑洞里,那里暗无天日,没有声音,没有光明——直到他被黑暗全部吞噬。

他在这一片黑暗中向前伸出手,跪倒在这风雪里,用尽力气想要抓住什么。

但什么都没留下,那些尘埃从他的指尖流过。

那场暴风雪结束了,重新睁开眼的时候,那片花园依旧回到了春天。


11


“话说,你曾经有过这种感觉吗,阿曼达。”

“就像围绕宇宙星云的尘埃,你不记得那些灰尘,却总觉得尘埃曾属于你的某个部分。”

他在又一个春天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坐在那些玫瑰花架下望着那些碾落的花瓣,他身边的长者继续用锐利的目光望向他。

在春初的晦涩光线里沉寂着。


——END


【底特律/警探组】致命框架 Deadly framework (END)

致命框架(Deadly framework)

配对:Hank / Conner 向哨AU

简介:在底特律红冰的清剿行动里,汉克和康纳遭到了一些小小的麻烦。

Warning: 彻底是私设,汉克是个缉毒警察,而康纳是模拟生命配备给他的搭档,他们是十几年的好搭档,好哥们,也是好爱人。顺便一提我感觉OOC爆了(T▽T) 


@考研党的小号 我完成了!


01


“老天啊,我操……”

“我让你别骂人。”康纳的左手抵着汉克的胸口,他用最严厉的语气制止了搭档脱口而出的脏话,然后解开了自己的纽扣。


02


他的精神体慵懒地围绕在肩膀上,尾巴落在主人的胸口前,跟随着每一个轻微的呼吸动静摆动。小东西的目光看着身边那条忠实的圣伯纳獒犬,而对方没有给它任何注意。这让不太乖巧的小家伙不满地抓住了主人,试图干扰他的专注。

康纳盘着腿坐在地上,视线跟着电脑屏幕上移动的红点群落。他无视了试图捣乱的紫貂,允许圣伯纳犬骄傲地把下巴放在自己腿上,而獒犬真正的主人正靠在他背上打盹——所以他看起来就像三个懒洋洋的家伙专用的舒适枕头。

他的眉头皱了皱又松开,把被影响着想脱口而出的脏话憋住,听着已经习惯了的呼噜声。这甚至在那么多年里变成了康纳的白噪音,康纳对自己相比于其他同伴多出的一种白噪音感到无话可说,但不得不说他对此感到心情宁静。

“汉克,我想你现在可以起床了。”他在心底叹出第无数口气,“目标接近。”

呼噜声停止了,汉克从他的身上离开,这让康纳觉得一阵轻松。

“那么你知道按照我们的约定。”他听见自己说,“ 注意安全,汉克。”


03


“到现在,这句话你应该对自己说。”汉克说,“ 我一直都很小心。”

在对方这句话结束后,康纳在汉克的示意下把绷带交到他的手上,把衬衫的纽扣全部松开,露出身上各式各样的伤口。

“因为你办砸事了,汉克。”他看见自己的老搭档挑起一边的眉毛,而圣伯纳犬抬起头做出了怒容,这说明汉克在愤怒,“这毫无疑问。”

“我有比你这个塑胶脑袋更好的判断能力。”汉克压低声音评论。

“如果是在你一跟上目标就被发现这件事发生之后,这句话就没有说服力。”

汉克的动作顿住了一会,然后他把缠绕在对方胸前的绷带在合适的位置打了个结。他选择了小姑娘常用的蝴蝶结,随和把剩余的绷带剪掉,他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段绷带,又看了看康纳。

“我们不该在发现目标之后分头行动的,尤其在你看起来还没睡醒的时候……”

康纳最后做出了总结,随后他疑惑的看着汉克玩着那截绷带。

“……不然我们就不会被毒贩发现。”

他在说完之后,汉克就把那截绷带缠在他的眼睛上,这让丧失了视觉的哨兵皱起眉毛,但他没有立刻就把绷带从眼睛上去掉,他感受对方让绷带的末端在自己的脑后打了个结,然后手指贴住了他的耳廓。

“我没收了你的视力。”他听见汉克说,那手指滑到他的嘴角,“还是那句话,你真的很啰嗦。”


04


“你是真的很啰嗦,回去再教训我吧。”

在低下头躲过了从叶林的缝隙间扫射来的子弹,汉克对着康纳说。对方那只暴躁的紫貂已经爬到树上,危险的炸开背毛,露出小小的尖牙。

他想找到一点嘲讽对方精神体过于可爱的话头,但康纳只默默地踹了一脚让他停止这样的想法,然后伸手拉出MP7A1的枪托。

他们原本打算跟着这只毒贩的小队,从底特律里搜索到的贩毒团伙的红冰来源一路追踪到这里。他们的支援跟不到那么远——但好在他们是警署的老搭档了,模拟生命为警署制造的仿生人总是多才多艺,而且都是合格的优秀搭档。

他得幸亏他们搭档了很久拥有链接,他们又是警署最优秀的哨兵和向导,普通人的话在偌大的丛林找到汉克时恐怕他已经成了筛子。

当然如果不是他们搭档了很久,汉克不会容忍有人踹他的屁股。

“看样子对方早就发现我们了,而他们分析出我是个危险性不高的老向导。”汉克咬着树叶,“每次都发现的都是我……”

“我们能开始任务了吗?”

自己的獒犬甩着尾巴,小紫貂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圣伯纳的头上,然后两个家伙就跟着快速进入战斗状态的康纳一块跑走了,和短暂丧失他们目标后开始寻找的毒贩们交火起来。

汉克翻了个白眼,“老天。”他用的是斩钉截铁般的肯定句,“他总有一天会栽在莽撞头上。”


05


在康纳来不及为被汉克强行放大的皮肤触觉感到一点愤怒的时候,对方的嘴唇已经贴上来,带着他们刚刚走出的丛林中湿润的雨水味道。这让他抽了口气,往后靠在告解室的的墙壁上。

他们现在陷在毒贩们的腹地里了,支援需要明天才能赶到。所幸他们找到了一间小小的教堂,在那里面没有神父也没有修女,只有孤独的耶稣陪伴着十字架和腐朽的木门。

“根据我的资料,你在试图亵渎神灵。”康纳在闭上眼睛之前说,“这是个天主教堂。”

汉克看了一眼那位受难的主,牵着康纳和他一块进了告解室,让康纳解开的衬衫落下来,在狭小的地方里他让康纳坐在他的腿上,然后在康纳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之前偷走了又一次亲吻。

仿生人永远略微发凉的皮肤中和了汉克的热度,一个哨兵居然总是让人感觉冰凉,他在亲吻时抽空想,然后被对方咬住了嘴唇。

“在这里结束,我们可以立刻向主祈祷原谅。”汉克在那间隙说,“我会是个好神父,向我告解吧。”

“那我开始了。”康纳微笑了起来。他把汉克从自己面前推开,“有关于我对向导的不满意,他居然都没察觉到我们的危险。”

汉克的眼睛眯了起来。


06


汉克把眼睛眯了起来,他在替康纳游击骚扰的时候嗅到了什么味道。

汉克拥有着仿生人没有的对局势的判断,他是个优秀的老缉毒警,也是个优秀的向导。他替康纳做出每个作战计划,然后用精神压制着仿生人哨兵可能随时过激的愤怒以免对方冲的过深。模拟生命做出的仿生人总是像个战斗机器。

他们当然有过结合链接,在那之前汉克总是唠唠叨叨着在说他不愿意和个塑料铁皮发生点什么,但很快他的话就全咽进肚子里了。

他满意自己能控制康纳的脑子里每一缕用来替代神经的电流。

“人有点多,不是吗?”他向在前面神经异常紧绷的哨兵说道,“有什么不对劲吗?小哨兵。”

“我比以往要更愤怒和不受控制。”康纳抽出空回复了他一句,“你在偷懒吗?我的向导。”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汉克反问他。

汉克替他的老搭档解决了想要从叶林后方过去的一个毒贩,看着哨兵从树干后绕出去扭断了又一次丧失哨兵目标的毒贩的脑袋,然后击中了另一个人的脑袋——真是个战斗机器,他暗地里表达对康纳的赞赏,他从不当着康纳的面说。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但我现在开始觉得有点不舒服了,汉克。”

“比如?”汉克问,他鼻腔里怪异的味道越来越浓厚。

“比如我的脑子里开始有噪音了。”康纳说,“以前不会有这种情况…”

这时候奔跑在丛林里圣伯纳獒犬突然吠叫了一声,叫声在汉克的大脑里震动回响着,然后它头上的紫貂突然露出尖牙。

汉克抬起头,他清楚的看见一条墨绿色的蛇盘旋在康纳头顶的树干上,另一个哨兵从树上跳下来重重地落在了康纳身上。一般来说康纳不会对这袭击毫无反应,但是他的脑袋里有乱七八糟的噪音,他的五感被迫变得敏锐起来。

有另外一个向导在他的哨兵对康纳发动袭击的时候采取了精神控制。

其他向导素的臭味,汉克啧了一声,下意识在寒意蔓上脊髓里的时候就地翻滚,另一方向导的匕首就堪堪从他的背后划过。


07


“我可以把这解释为我的注意力都属于你,毕竟你是个优秀的哨兵。”

在他们后续的亲吻蔓延到康纳被精心打了个蝴蝶结的胸口时,神父告知了他的解答。他抓着哨兵的胳膊,食指在一处战斗中划开的伤口走过,而哨兵因为所有的应用于触感的配件都被向导控制打开的原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但是他的那口气在喉咙间很快被咽下换成了更进一步的呻吟声。

“你总习惯撒谎。”哨兵腾出空指出,“你总是嘴硬。”

回答他指控的是汉克解开扣紧制服裤子的皮带时细微的响声,这对放大了听觉的哨兵过于尖锐,然后对方体贴的调小了听觉灵敏度。但那程度能让他足以听见自己齿缝间漏出的喘息,还有被撑开什么地方时由机体发出的黏腻声音。

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残余给他的五感只剩下细腻的听觉和触觉。

他顺从于自己的向导了,从他拥有意识之后,十几年里他总是习惯性的顺从于向导的控制,允许他控制自己的每一缕电流。他在绷带造成的黑暗里闭起眼睛,汉克把关注点从胸口移回来,对仿生人一贯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锁骨表达新的兴趣。

“你喜欢我的嘴硬。”汉克回答他,他想了想,在进入第一根手指时说了实话,“我那时候只想救你。”

“所以你拿自己的命送死。”哨兵发出了混合着呻吟和叹息的声音,然后他把手放在汉克脱下上衣后肩膀露出的绷带上,“你总是让人操心。”


08


圣伯纳獒犬在下一秒冲过来,和对方向导的那只看起来威风凛凛的猎豹撕咬起来。汉克趁机捡回了在翻滚时丢下的冲锋枪,吸了口气,凝固精神力释放冲击波击退对方让自己能躲藏起来。

他得思考自己为什么忽略了对方也拥有搭档的哨兵和向导这件事,其中的原因可能有对方的向导精神力实际不太强,估计刚觉醒不久,并且热衷于冷兵器械斗。汉克分析着。

他把他们当成普通的毒贩了,而对方的向导帮助他们的哨兵隐藏了向导素的味道。

对方的向导实在不是什么很强的对手。

“才刚觉醒不久,为什么不好好学东西。”汉克躲在树干后,听见自己咬着牙说话。

回答他的只是对方射来的子弹,汉克唾了口唾沫,拉开了自己那把MP7A1的枪托抵在没受伤的肩膀上,把自己的精神力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然后他就安静的,仿佛蹲在网上的蜘蛛。

在精神力全部部署完全之后他开始侵入对方向导的精神世界。

他感受着那些崩坏,他让自己的精神力变成刀,把对方向导思绪里的每一点神志、每一寸皮肉翻出来,再把切开的精神世界的伤口再次伸进刀子,却保护着对方意识的完整性不让对方的哨兵及时感知自己的向导陷入了精神游离,然后让精神力把对方的精神世界一刀一刀划得鲜血淋漓。

他把那些精神世界里模拟的血肉翻开,找到对方最脆弱的那个点。

但对方的向导用尽最后的力气找到了汉克,向导们讨厌弱点被人掌控。他愤怒地想要去压倒汉克,但是汉克还握着把冲锋枪,在他的红着眼睛冲过来的时候汉克匆匆收回了精神里,下意识送给了他一梭子弹。

只是汉克忽略了个问题,一个切断了和向导链接的哨兵几乎在瞬间就会彻底发狂。

康纳的声音从精神链接里传过来,他被对方哨兵的匕首插中了胸口。

他用了半秒钟的时候反应,然后他跳起来。对方的哨兵蹲下来不可置信的确信了向导的死亡,他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在变红的瞬间向康纳举起枪。

汉克要冲到康纳的面前了,他的主意是替康纳挡下那一枪,他是那么想的。

他在感觉到剧痛的时候看见康纳的帽子掉下来,他的指示灯变红了,那红色像极了岩浆的颜色。然后康纳的枪响了,对方的仿生人倒下来,康纳硬生生的扯出了对方的心脏。


09


哨兵在真切的感受到属于对方的热度时,他听见了汉克的心跳声,他把后续的呻吟含在喉咙间,用哨兵强大的意识控制自己。他决定现在不给汉克完全控制自己的机会了,这是惩罚他挡子弹的事情。

他的向导总是忘了自己是个人类——仿生人受伤了只不过换个零件,但是人类不一样,他们都清楚那层血肉下的脆弱。

但那个老警探在发挥他劫后余生的热情,他紧紧拥抱着康纳,他每一天都在庆幸毒贩的子弹没有打在他的心口上,然后细心的替仿生人算好每次作战计划。汉克是个计划缜密的向导,他们似乎总是成功的,可他们不是创世主。

哪怕是创世主也会失败,造出恶魔来,总有一天那个向导会算漏什么。

仿生人不敢相信他会在十几年的搭档陪伴后失去一个唠唠叨叨的老向导,那个落在肩膀上的伤口如果出现在心口上,他就一无所有。

他有点讨厌一无所有,他也对于换上另一个人控制他的每一缕电流感到反感。

“副队长。”他思考片刻后把下巴靠在汉克的肩膀上,试图呼唤他。

“什么事,小鬼头。”汉克凑上来,想要把走神的哨兵拉回现实,他的哨兵现在的声音就像呼噜着喉音的猫,一点点的撩动他的神经。

向导的精神被撩动,真可怕不是吗?

哨兵想了想,他的精神体从意识里溜出来,那个不乖巧的紫貂用爪子捂住眼睛,摇着尾巴拒绝观看告解室的一切事情,然后站在汉克的肩头。

它不需要康纳用视力就可以看见,于是小家伙给了康纳一点鼓励,它轻轻地亲了亲汉克的脸——康纳从不主动给汉克任何亲吻。

哨兵总是羞涩去用言语和行动表达什么的,他只拥有占有欲。而汉克就像长了尖刺的刺猬,或者是什么干燥过头的老树,他总有自己的世界和想法,用年长的经验教导任何时候的仿生人。

“我感觉到你的小家伙的尾巴在我身上甩来甩去。”汉克有点发怒的说,“我不能让你集中精神在现在吗,你得和精神体聊天?”

紫貂溜回了康纳脑袋里,汉克抬起头,他发现哨兵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然后对方把蒙住眼睛的绷带扯开,捧住了汉克的脸。

那双眼睛,汉克在起誓,他在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几乎看见永恒,像是他所看见的黎明前的海面,用蒸腾的雾气锁紧路过的每一只飞鸟。

然后哨兵在老向导思考什么的时候,主动给予了对方一个亲吻。

“别离开我。”他说。


——END